锁灵绳第七次勒进掌心时，韩小羽的指节已经泛白。绳上的青铜铃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影子，映着灵界古籍残页上那行被血浸透的字，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命令。
“界障三千重，其根在法则。欲破之，需以‘共生之血’融‘两界之核’。”
她指尖划过残页边缘的焦痕，那是三百年前灵界大祭司用心头血写就的，墨迹里凝着未散的灵力，触上去像摸到了跳动的脉搏——有力，却带着濒死的微弱。“共生之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是十岁那年的印记。
那天石灵掉进灵界裂隙，界障的锋芒像无数把小刀，正一点点割碎他的灵体。她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手臂穿过界障的瞬间，皮肤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里混着灵界的晨露、人界的黄土，还有石灵哭出来的土灵珠碎末。后来伤口愈合，便成了这道半金半蓝的疤，金的是灵界灵力，蓝的是人界生气，缠在一起，像条迷你的光桥。
“在想什么？”周禾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人界市集回来的烟火气。他手里拎着个粗布包，里面的硫磺与硝石撞出细碎的响，“胡灵溪说，法则之核的防护罩对这两样东西敏感，能暂时削弱外层的秩序法则。”
韩小羽把残页折成巴掌大的方块，塞进贴身的袖袋。锁灵绳突然在腕间绷紧，绳上的七颗青铜铃同时发出急促的轻响，不是平日的清越，是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嘶哑。“它在催我。”她望着昆仑墟的方向，那里的紫雾比昨日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光桥的符文在雾里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实验清除程序的倒计时，只剩七天了。”
周禾生的手顿了顿，布包上的麻绳勒出他指腹的红痕。“我去人界再换些硝石。”他声音有些沉，“多备些总是好的。”
“不用。”韩小羽摇头，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里面是她昨夜熬的药汁——用人界的当归、灵界的月心草，还有自己的血调成的，“大祭司的残页上说，削弱防护罩的不是硫磺，是‘两界之物共生的气息’。这药汁比硝石管用。”
石灵抱着块足有他脑袋大的土灵珠跑过来，珠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是刚从地脉深处挖的。他鼻尖上还挂着泥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脉说……说法则之核的防护罩有七重，每一重都对应着一道被劈开的法则。”他把土灵珠往韩小羽面前送，土黄色的光在珠子里流转，映出他眼底的红，“它还说，最后一重后面藏着自毁装置……实验者要是发现我们要破核，就会炸掉两界，连渣都不剩。”
韩小羽接过土灵珠，指尖触到珠子表面的湿泥，那泥土里混着灵界的苔藓碎末，是石灵特意从光桥两侧各挖了一半混在一起的。“炸不掉的。”她轻轻摩挲着珠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有我们在，炸不掉。”
胡灵溪从院外的老槐树上跃下，九条尾巴扫过枝头，带落几片沾着晨露的叶子。她尾巴上沾着月心草的汁液，是灵界凌晨的露水刚打湿的，带着清苦的草木香。“老槐树用根须探了整夜，”她把几片月心草叶塞进韩小羽手里，叶尖还在微微颤动，“防护罩的结构像个千层饼，第一重是秩序法则，第二重是混沌法则，第三重是地脉法则……一层压一层，全是反着拧的。”
她顿了顿，耳尖的绒毛因为紧张竖了起来：“但它也说……归一世界的代价，可能是我们这些‘变量’都会消失。就像……实验数据被清掉时，连带产生的误差一起抹去。”
韩小羽捏紧月心草叶，草叶的凉意顺着指尖爬进心口。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踏过光桥的那天，十二岁的她背着药篓去灵界采七叶莲，看见石灵蹲在光桥中央，用手指把人界的黑蚂蚁挪到灵界的荧光苔藓上，而胡灵溪叼着颗人界的野山楂，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那时的界障还没这么锋利，光桥的符文暖得像晒过晌午太阳的石板，连风里都混着两边的花香。
“消失又如何？”她突然笑了，锁灵绳上的铃铛竟跟着发出一声清亮的响，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滴落水，“难道看着两界被重启，让后来的孩子再经历一次分离吗？让他们也尝尝想送颗野山楂给对岸的朋友，却被界障割破手的滋味？”
她解开锁灵绳，绳头的流苏扫过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练习绳法磨出来的，左半掌的茧带着人界的粗粝，右半掌的却泛着灵界灵力滋养出的莹润。她将周禾生带来的硫磺与硝石倒在陶罐里，又把石灵的土灵珠敲碎一小块，混进药汁里，最后接过胡灵溪递来的月心草，揉成绿色的泥团丢进去。
“第一重防护罩是秩序法则，最硬，也最脆。”韩小羽将锁灵绳的一端系在陶罐口，另一端缠在手腕的疤上，“需要混沌属性的东西当引子。”她看向胡灵溪，目光落在她蓬松的尾巴上，“你的尾毛，能借一根吗？”
胡灵溪没说话，只是抬起最蓬松的那条尾巴，指尖在尾尖轻轻一捋，一根闪着金光的狐毛便飘落到韩小羽掌心。那狐毛里裹着灵界最纯粹的混沌灵力，触上去像握着一团流动的星子。“灵狐的尾毛藏着混沌的根。”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是真能归一，记得在新的世界里，给灵狐留片能晒到人界太阳的山坡——老槐树说，人界的太阳晒出来的皮毛，比灵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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