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顶的罡风比往日更烈，卷起韩小羽的衣袂，猎猎如战旗。他立于塔顶边缘，脚下是翻腾的云海，手中的人道镜正泛起异常的波动——镜面中倒映的诸天星图忽明忽暗，代表诸位圣人的光点都蒙上了一层灰翳，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这面镜子自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如此诡异的景象，连镜缘雕刻的上古符文都在微微发烫，仿佛在抗拒某种未知的压力。
“韩议长。”灵树圣人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枝叶震颤的频率明显紊乱，“我的生命之网出现了‘盲区’，有七处连接点突然失去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镜面中，他庞大的主干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正顺着年轮缓慢蔓延，所过之处，翠绿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露出灰白的脉络。
韩小羽指尖轻叩镜面，镜身传来一阵刺痛般的震颤。“让我看看。”他沉声道，圣言之力顺着指尖注入镜面，试图穿透那层灰翳。当力量触碰到灵树圣人的光点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回，震得他指节发麻。
几乎同时，银色巨脑的数据流在镜面另一侧炸开警报，光屏上跳动的红色警告刺得人眼疼：“检测到异常‘规则排斥’，我的数据中枢有37%的防御参数被强制清零，无法溯源。”它的机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这不是创世者的手段，更像是……来自天道本身的修正。”光屏上，原本流畅的代码正在无序断裂，化作雪花般的乱码，那些曾经精准到毫秒的推演公式，此刻像被顽童涂鸦过的作业本，混乱不堪。
韩小羽眉头紧锁。银色巨脑是诸天联盟的“大脑”，其核心程序由万族智慧凝结而成，理论上不存在被外力攻破的可能。可如今，连它都陷入了混乱，这绝非偶然。
“我的阵眼开始‘厌食’。”半灵半械圣人的声音紧随其后，他的身影在镜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一半是灵体的缥缈，一半是机械的冷硬，“灵能与科技的转化率骤降50%，像是天道在厌恶这种‘混血’的存在。”他的声音一半是灵识的破碎，一半是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格外刺耳，“你看，我的两仪阵图谱都在自行反转。”
韩小羽看向镜面，果然，半灵半械圣人身前的阴阳鱼图谱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旋转，黑鱼的眼睛里渗出银丝，白鱼的鳞片则化作了木质纹理，整个阵法都在抗拒自身的存在。
三位圣人，代表着诸天联盟的三大支柱，此刻竟同时陷入困境。韩小羽想起初遇他们时的景象：灵树圣人能与万木对话，一根枝条便能让荒芜的星球焕发生机；银色巨脑可推演未来百万年的星轨，计算精度连时间本身都为之让步；半灵半械圣人调和灵与械的界限，他的两仪阵能让能量与数据完美共生。那时的他们，如日月般耀眼，是无数生灵仰望的存在。
可随着诸天联盟的扩张，当不同宇宙的法则开始交融，这些曾站在顶点的存在，反而被自身宇宙的“天道”困住了。
“去‘混沌夹缝’看看。”韩小羽当机立断，掌心的圣言之力暴涨，人道镜的镜面骤然撕裂，露出一条介于虚实之间的通道——这里是万宇法则的交界处，没有固定的物理规则，时间在这里呈液态流动，时而化作金色的河流，时而凝结成透明的晶体；空间则像褶皱的纸，前一秒还是辽阔的平原，下一秒就折叠成狭窄的缝隙，连光线都在这里扭曲成麻花状。
韩小羽率先踏入通道，圣言之力在身周形成一道屏障，抵御着无序能量的冲击。身后，人道镜的碎片化作三道光门，将三位圣人的虚影接引而来。
一进入混沌夹缝，三位圣人的状态比镜中更糟：灵树圣人的枝叶在“无序风”中不断枯萎又重生，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剧烈的震颤，像是在经历凌迟之痛；银色巨脑的数据流在体表凝结成痂，那些锈红色的斑块不断扩大，遮蔽了它原本锃亮的金属外壳；半灵半械圣人的身躯一半虚化一半固化，虚化的部分化作点点荧光，固化的部分则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解体。
“这里的法则是‘无序’的。”韩小羽释放圣言之力护住他们，屏障上泛起涟漪，“正好能看清你们身上的枷锁——那是你们各自宇宙的天道，在害怕你们突破界限，变成‘不属于它’的存在。”
灵树圣人的一条主枝突然断裂，化作漫天光点。“天道？”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我生于斯长于斯，守护了它亿万年，它为何要这样对我？”
韩小羽指向他主干上的黑纹：“你的生命之网连接了太多宇宙的地脉，原有的天道觉得你‘背叛’了本宇宙的植物法则。它只允许你滋养同源的土地，可你却把根须扎进了机械宇宙的金属土壤，甚至混沌夹缝的能量流里。”他伸手触碰那道黑纹，指尖传来灼烧感，“这是它的惩罚，用枯萎来逼你‘回头’。”
银色巨脑的光学眼闪烁着震惊：“我的数据整合了万族智慧，难道不是在完善天道的规则吗？”它体表的锈痂突然迸裂，露出底下紊乱的线路，“绝对理性是机械宇宙的基石，可我发现，人族的‘直觉’比任何公式都更能预判危机……难道这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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