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之舟的琉璃壁外，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这里是“奇点遗迹”——宇宙诞生之初留下的时空碎片，连光线都在此扭曲成 M?bius 环的形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永恒的循环。韩小羽盯着舷窗上倒映的自己，身影在灰白中被拉得模糊，像要融进这片原始的虚无里。
“探测器快炸了。”金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她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像被狂风卷过的麦浪，疯狂跳动又骤然凝固。“这里的时空曲率是动态的，前一秒还符合广义相对论，下一秒就变成了……像是有人在揉面团。”她调出从迷雾星域带回的土壤样本，显微镜下，那些星砂颗粒正以每秒37次的频率共振，节奏稳定得像村口老钟的滴答声。
王二柱蹲在船舱角落，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奇点边缘捡来的“源石”。石头通体乳白，没有任何纹路，却透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月光浸了亿万年的玉。他试着用矿镐敲了敲，没发出脆响，反而渗出一缕奶白色的光，顺着镐头流淌到地面，在舱板上蜿蜒成河，分叉处竟自然形成了类似“生命纹”的图案——和李婆婆灵蚕丝衣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光……像俺家灵麦发芽时的样子。”王二柱用粗糙的手指划着光河的轨迹，“你看这分叉的角度，37度，李婆婆说织布时起针就得是这个角度，线才不容易松。”话音刚落，光河突然加速流动，那些分叉处的纹路竟开始发光，像无数个小小的路标，指向船舱中央。
李婆婆正坐在小桌旁，用源石粉末混合灵麦粉，在桌面上摆出奇怪的图案。她先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粉圈，说是“像咱村的晒谷场，不一定要正圆，顺着地势来才存得住谷粒”；再从圈中心向外画出七道射线，间距不等，“就像太阳照在谷堆上的影子，早中晚不一样长”；最后在射线末端点上细小的光斑，“这是村里的孩子，围着谷堆跑呢”。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的粉粒簌簌落下，像在播撒一场微型的雪。“你看这图案，”李婆婆笑着指给韩小羽看，皱纹里盛着光，“像不像宇宙？太阳在中间，星星在四周，人在里头转。”话音刚落，粉圈突然亮起，七道射线化作旋转的光带，光斑竟开始膨胀，长出带着星纹的嫩芽，和共生平原上的灵麦幼苗一模一样。
韩小羽走上前，指尖刚触碰到光带，眼前的景象突然破碎——混沌的灰白中，涌出无数细小的“点”，它们比基本粒子还小，却带着清晰的“情绪”：有的发着暖光，像李婆婆揉面时掌心的温度；有的跳着规律的震颤，像王二柱挖矿时镐头起落的节奏；还有的闪烁着好奇的光，像孩童第一次看见萤火虫时的眼睛。
“这些是‘源念’。”金轨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探测器终于捕捉到稳定的波形，屏幕上的曲线温柔得像呼吸，“比能量更原始，比法则更根本。你看这个波动峰值，和共生平原灵麦开花时的‘喜悦念’完全一致；这个频率段，像极了老张修鞋时‘要结实’的专注念……”她调出数据库里的记录，普通人做饭时“要可口”的念头、教书时“要讲明白”的念头、甚至孩童玩石子时“要扔远”的念头，都能在源念的波动中找到对应。
李婆婆从竹篮里拿出一块刚蒸好的星麦糕，放在粉圈中心。糕点的热气带着甜香扩散开来，那些“源念”突然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向中心聚拢。它们碰撞、融合，有的凝成带着纹路的光粒——像王二柱矿镐上的聚灵阵；有的织成柔软的光带——像李婆婆丝线的交织；还有的聚成旋转的光团——像金轨机械核心的能量流。
“这不是能量爆发，是‘念’在搭积木。”韩小羽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李婆婆蒸糕时的场景：面粉、水、酵母，本是零散的东西，可一旦融进“要香甜”的心意，就会发酵、膨胀，变成暄软的糕点。“宇宙的诞生，大概也是这样——这些最原始的‘念头’，带着对‘存在’的渴望、对‘秩序’的期待、对‘生长’的向往，像揉面团一样，把混沌的虚无，捏成了有模有样的世界。”
王二柱敲击源石的力度渐渐变缓，镐头的节奏与光带的旋转完美同步。“俺好像听见了。”他侧耳倾听，粗糙的手掌贴在源石上，“这些光在哼歌，调子和俺们村收麦时的号子一样，‘一、二、三——起’，每一下都带着劲，把零散的麦粒归成垛。”随着他的话，那些光粒开始堆叠，光带开始缠绕，光团开始旋转，像无数双手在合力搭建一座看不见的房子。
最中心的星麦糕渐渐融化，化作金色的“源浆”，那些“源念”浸泡在源浆里，竟长出了类似“根须”的细线，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网眼的形状千奇百怪：有三角形的，像李婆婆虎头鞋上的针脚；有六边形的，像王二柱矿洞里的蜂巢结构；还有不规则的多边形，像金轨修机器人时拧的螺丝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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