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的年轻人赶紧往坑里填土,填了半尺,再把架条放进去,用木槌砸。张二虎蹲在旁边盯着,嘴里不停地指挥——左边偏了,往右挪;前面歪了,往后拽;深了,再砸两下;浅了,拔出来重埋。年轻人被他指挥得团团转,满头大汗,手忙脚乱,但埋出来的架条横成排、竖成行,整整齐齐,像天安门的士兵。
埋完架条绑横杆。张二虎爬高上低,在架条顶上绑铁丝,横杆一根根架上去,用铁丝拧紧。他教年轻人们怎么绑——铁丝绕三圈,拧两下,不能松不能紧,松了棚会塌,紧了铁丝会断。年轻人们学得认真,有的手被铁丝划破了,用布条缠一下继续干,有的指头被拧肿了,吹吹气继续绑。张二虎在上面绑,下面的人递横杆,配合得像一台机器。
“二虎哥,你看我这绑的咋样?”一个年轻人举起绑好的横杆问。
张二虎从架条上跳下来,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摇了摇横杆,横杆纹丝不动。他点点头,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行啊小子,有悟性。再过两年,你就能单干了。”年轻人脸涨得通红,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搭棚的第十天,出事了。
下午刮起了大风,西北风呼呼地灌进参园,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正在搭的棚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铁丝吱吱响,架条嘎嘎叫。张二虎在上面绑横杆,风大得他站不稳,抱着架条不敢松手。
“下来!快下来!”陈阳在下面喊。
张二虎不听,继续绑。陈阳急了,亲自爬上去,一把拽住他往下拖。两人刚下来,“咔嚓”一声巨响,旁边一列刚搭好的棚架被风刮倒了,架条折断,横杆乱飞,压在参苗上,绿油油的苗被砸得东倒西歪。
陈阳站在风里,看着倒塌的棚架和被压坏的参苗,脸色铁青。他蹲下来,扒开架条和横杆,看着被砸断的参苗,断了的茎、碎了的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捡起一棵参苗,根还在,但茎断了。根在就能再长,茎断了就废了。
“谁绑的这列?”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在压着火。
没人说话。
“我问,谁绑的这列?”
张二虎低着头,走了出来:“我绑的。”
“怎么绑的?”
“铁丝……绕了两圈,拧了一下。”张二虎声音很小。
“我教你怎么绑的?”
“绕三圈,拧两下。”
“那你为什么绕两圈?”
张二虎不说话了。陈阳盯着他,旁边的人也盯着他。风还在刮,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头发眼睛嘴巴里全是沙。他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头低着,肩膀垮着,不敢看人。
“张二虎,你知道这批参苗栽了多久?一百三十六个人,干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干到半夜,才栽完。你倒好,图省事,少绕一圈铁丝,大风一刮就倒了一片。这一片苗有多少棵?至少两千棵。这两千棵苗是你一个人糟蹋的!”
张二虎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一只手在裤腿边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会长,风太大了。”他终于憋出一句。
“风大?”陈阳的声音更冷了,“风大是理由?我问你,你打猎的时候,刮大风你就不去了?下大雪你就不追了?你追那头野猪追了一天一夜,你喊过风大吗?”
张二虎说不出话了。他当然记得,追那头野猪追了一天一夜,鞋都跑丢了,脚底板磨出了骨头。那时候刮着西北风,下着大雪,他没喊过一声苦、没说过一句累、没找过一个理由。
陈阳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一些:“张二虎,我不是要骂你。我是要你记住,咱们干的是庄稼人的活,靠的是良心。你糊弄地,地糊弄你;你糊弄参,参糊弄你。你绕两圈铁丝,它就塌给你看。”
说完,他蹲下来,开始清理倒塌的棚架。一根根架条从参苗上捡起来,一根根横杆从地里拖出来,一棵棵被压坏的参苗被扶正。他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怕伤到那些还活着的苗,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伤员包扎伤口。
张二虎愣在原地,看着陈阳蹲在地里忙活,眼眶一热,赶紧蹲下来帮忙。陈阳没看也没说话,两人一左一右,默默地清理,配合得很默契。过了一会儿,张二虎低声说了句“会长,我错了”,声音小得差点被风吹散。
陈阳没抬头,手里的活也没停:“知道错就行。下次绑牢点。”
“嗯。”
清理完倒塌的棚架,陈阳让大家重新搭。这次张二虎格外认真,每一根横杆都绑得结结实实,铁丝绕三圈拧两下,绕完还用钳子拧紧,怕再出问题。他一边绑一边检查前面绑过的,发现松的重新紧,发现少的重新绕。其他年轻人受他影响,也格外小心,绑完横杆还要用手摇一摇试一试。
傍晚风停了,参园恢复了平静。
三天后,参棚全部搭完了。一百亩参地,两千多根架条,一万多根横杆,整整齐齐地立在山坡上。从远处看,像一片兵营,又像一片军舰,绿油油的参苗在棚下安安静静地长着,晒不着太阳,淋不着大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