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化学防治。用波尔多液和多菌灵交替喷洒,每隔七天喷一次,连续喷四次。病重的区域,要用恶霉灵灌根,每棵灌半斤药液。
刘教授说完,看了一眼陈阳:“这些活,十天之内必须干完。拖一天,病情重一分。”
陈阳算了算,一百亩地,撒石灰、撒草木灰、挖排水沟、喷药,每一项都是大工程。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干。
第二天天不亮,合作社的人就出动了。
撒石灰是最苦的活。石灰粉又细又呛,风一吹满天飞,迷眼呛嗓子。陈阳带头,用围巾捂住口鼻,只露两只眼睛,背着麻袋在地里撒。石灰粉钻进衣服里,跟汗水一混,烧得皮肤火辣辣地疼。有人受不了,跑回地头用凉水冲,冲完了又回来接着干。
韩新月的眼睛被石灰迷了,疼得睁不开,眼泪哗哗流。陈阳让她回去歇着,她不干,用清水冲了冲眼睛,继续撒。眼睛红得像兔子,边撒边流泪,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脸上的石灰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新月,你回去吧。”陈阳心疼了。
“没事。”韩新月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白色的石灰浆,“不就是迷眼睛吗,死不了人。”
撒石灰的时候,老金头又闹起来了。
他站在地头,脸黑得像锅底,指着撒石灰的人骂:“糊涂!石灰烧苗!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往地里撒石灰的!你们这是要把参苗烧死!”
“老金头,这是专家的方案。”杨文远解释。
“专家?专家懂个屁!专家种过地吗?专家吃过苦吗?专家在地里蹲过一天吗?”老金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你们听专家的,等着吃亏吧!”
陈阳走过来,蹲在地头捡起一棵参苗,放在手心里托着,像托着一只受伤的鸟:“老金头,你说石灰烧苗,你有证据吗?”
“我种了一辈子地,还要什么证据?”
“这样吧。”陈阳站起来,指着参地,“你划两行出来,一行撒石灰,一行不撒。一个月后看效果。撒石灰的长得好,你服不服?”
老金头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行。一个月后见分晓。”
他亲自划了两行参垄,用木桩做了标记,一行按刘教授的方案撒了石灰,一行不撒。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头量石灰的厚度,比专家规定的少撒了一半,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垄,抓起一把土闻了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金头,你这撒的不够量。”杨文远提醒他。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老金头一瞪眼。
杨文远看了看陈阳,陈阳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跟他争。
挖排水沟也累人。
男人们抡镐挥锹,在参地四周挖沟。六月的太阳毒辣,晒得地皮发烫,铁锹把子烫手。张二虎光着膀子挖,背上的皮晒脱了一层,红通通的,像煮熟的虾。王斌穿着背心挖,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两人较着劲挖,你挖一锹我挖一锹,谁也不服谁,沟挖得又深又直。
“二虎,你这沟歪了。”王斌用铁锹指了指。
“歪啥歪?你眼歪了!”张二虎头都不抬。
王斌没吭声,走过去用铁锹在沟底划了一条直线,拉了一根绳。张二虎一看,脸红了——沟确实歪了,偏了快半尺。
“行了行了,你挖得直,你厉害。”张二虎嘟囔着,悄悄把沟挖直了。
排水沟挖好了,要喷药了。
波尔多液是蓝颜色的,用硫酸铜和石灰配的,喷在参苗上,叶子变成蓝绿色,像刷了一层漆。多菌灵是白色的,喷上去像下了一层霜。妇女们背着几十斤重的喷雾器在地里走,一天下来肩膀勒出血印子,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韩新月带头干,脸晒得黝黑,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十个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药渍。她不在乎这些,地里的参是她的心血,是她的命,是她和陈阳一起种下的希望。
“新月姐,你歇歇吧。”一个年轻媳妇看她累得直不起腰,心疼地说。
“歇啥歇,参等着救命呢。”韩新月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腰,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衣领湿透了。她深吸一口气,又背起喷雾器,走进了参地里。
打药打了三天。三个人中暑了——都是年轻媳妇,体质弱,大太阳底下背着几十斤重的喷雾器走一天,吃不消。陈阳让她们回去歇着,自己顶上,背起喷雾器,跟韩新月并排走在地里。
“你也歇歇。”韩新月说。
“你都不歇,我能歇?”陈阳笑了笑,额头的汗水滴在眼睛里,涩涩的。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喷雾器咣当咣当的响声和药液喷洒在参叶上的嘶嘶声。
打完第四遍药的第二天,刘教授又来参园检查了。他蹲在地头,一棵一棵地看,拔了几棵病苗,用小刀切开,凑在放大镜下看了半天,点了点头:“病害控制住了。立枯病没有继续扩散,锈腐病已经停止了蔓延,斑点病的新叶上没有发现病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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