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了快一个钟头,陈阳先开了口:“刘叔,你的药材,我全买了。”
刘拐子一愣:“你说啥?”
“我说,你的药材,我全买了。”陈阳重复了一遍,“按市场价买,不打折,不压价。你也不用提前起货,等药材长够了日子再起。起货以后直接送到合作社的加工厂,我们给你加工、包装、销售。卖了钱,扣掉加工费和包装费,剩下的全归你。”
刘拐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叔,你看这样行不行?”陈阳看着他的眼睛,“你不吃亏,合作社也不吃亏。你的药材在合作社的加工厂走一圈,附加值上去了,卖的价格更高。你赚了,合作社也赚了。双赢。”
刘拐子沉默了很久。他抽完了一袋烟,又装上一袋,点着,接着抽。烟雾在他眼前散开,他的眼睛在烟雾里眯着,看不清表情。
“陈会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个人,实在。我不信别人,我信你。”
他伸出手,跟陈阳握了握。
征地的事解决了,扩建工程开始了。
老金头当了扩建的总指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拄着一根木棍,在工地上走来走去,这里看看,那里指指,像个将军在检阅部队。工人们挖地基、砌砖墙、搭钢架、铺瓦片,干得热火朝天。
鹿舍是重中之重。老金头要求高,鹿舍的墙要用红砖砌,不能用土坯,土坯不结实,鹿一撞就倒。地要铺水泥,水泥好打扫,卫生。屋顶要铺石棉瓦,石棉瓦隔热好,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窗户要朝南,通风好,阳光足。圈门要结实,鹿的力气大,门不结实会撞开。
“老金头,你这是给鹿盖房子还是给人盖房子?”张二虎一边砌墙一边开玩笑。
“鹿住得比我好。”老金头蹲在地上,检查砌墙的灰缝,用手指头抠了抠,灰缝结实,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我住的那破房子,墙都裂缝了,漏风。鹿住的这屋子,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比我强多了。”
“那你也搬进来住呗。”张二虎哈哈笑。
“我跟鹿住一块?那不成畜生了?”老金头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草料库也建起来了。草料库比鹿舍还大,能存五百吨草料,够鹿吃一年的。老金头让人在草料库里搭了架子,草料一捆一捆地码上去,码得整整齐齐,像砌墙一样。他还让人在草料库的屋顶上装了通风口,防止草料发霉。
“草料是鹿的粮食,不能糟蹋。”老金头站在草料库里,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草料,像个守着粮仓的老地主。
兽医室最讲究。老金头虽然不懂兽医,但他知道鹿跟人一样,会生病,生了病得治。兽医室要有手术台、药品柜、显微镜,还要有消毒锅、冰箱、取暖器。陈阳从省城买回了这些设备,又请了一个年轻的兽医来坐诊。兽医姓马,二十多岁,刚从省畜牧学校毕业,戴着一副圆眼镜,文绉绉的,像个书生。老金头一开始看不上他,觉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后来马兽医给一头病鹿做了手术,鹿活了过来,老金头对他刮目相看,逢人就说小马有两下子。
“小马,你来。”老金头把马兽医拉到一边,指着那一排鹿圈,“以后这些鹿的健康就交给你了。它们要是病了,你治;它们要是死了,我找你。”
马兽医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金叔,你放心,我学的就是这个。”
工人宿舍也建了。以前鹿园的工人有的住自己家,有的住临时窝棚,条件差,留不住人。陈阳在鹿园旁边盖了一排砖瓦房,一人一间,有炕有炉子,还拉了电灯。工人们搬进去那天,高兴得跟过年似的,铺床、摆东西、贴年画,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会长,这屋子比我家还好。”赵大脑袋站在自己的新屋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眶有点红。
“好好干。”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干满一年,给你加个炉子,冬天更暖和。”
鹿园扩建的时候,陈阳也没闲着。他隔三差五就往工地上跑,跟老金头一起盯着进度。有时候赶上工人忙不过来,他也挽起袖子帮忙搬砖、扛水泥、和砂浆。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腰也累得直不起来,但一句怨言没有。
韩新月心疼他,每天中午送饭到工地,饭盒里多放两块肉,多舀一勺油。陈阳蹲在工地上吃饭,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着米粒。韩新月蹲在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只是伸手把他嘴角的米粒擦掉。
工人们起哄:“会长,嫂子对你真好!”
陈阳脸一红,韩新月的脸更红,扭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瞪了那些工人一眼:“再瞎说,明天不给你们送饭了!”
工人们嘻嘻哈哈地笑,不敢再闹了。
扩建工程干了三个月,鹿园从一百亩扩到了二百亩。新鹿舍能多养一百头鹿,草料库够吃一年,兽医室设备齐全,工人宿舍宽敞明亮。老金头站在新鹿圈前面,叉着腰,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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