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要是活着,看见这一窝狗崽,准高兴。”赵卫东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我爹活着的时候就说了,狗是猎人的命,没有好狗,猎人就是瞎子。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二虎啊,爹没别的东西留给你,就这几条狗,你好生养着,别让咱家的狗断了根。”
张二虎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用手背擦了擦,又倒了一碗。
陈阳拍拍他的肩膀:“二虎,你是咱合作社的犬倌,也是兴安岭的犬倌。这窝狗崽,是兴安岭猎犬的未来。你好好养,养好了,以后咱合作社的猎犬,全兴安岭的猎犬,都是你这条根上发出来的。”
张二虎使劲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滴在酒碗里。他也不擦,端起碗连酒带泪一口干了。
大虎和二虎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满月的时候还只有巴掌大,三个月就长到了小腿高,五个月就到了膝盖,毛色油亮,四条腿又粗又直,跑起来像一阵风。
张二虎天天带着它们跑山。早上天不亮就起来,领着一大一小两条狗,从屯子跑到山脚下,再从山脚下跑回来,来回十几里地。大虎跑得快,二虎耐力好,一个爆发力强一个持久力棒,配合得天衣无缝。跑到山脚下的时候,张二虎停下来喘气,两条狗也停下来喘气,舌头耷拉得老长,哈哧哈哧的。
“大虎,坐下!”张二虎一抬手,大虎立刻坐下了,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二虎,卧下!”张二虎一压手,二虎马上趴在地上,两只前爪往前伸,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张二虎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掰成两半,分别扔给它们。大虎接住了,嚼了两下就咽了;二虎衔在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大虎性子急,二虎性子慢。”张二虎蹲下来,摸摸大虎的头,又摸摸二虎的头,“跟人一样,各有各的脾气。”
训练猎犬,最重要的是培养它们对猎物的兴趣。张二虎用野兔皮做了一个假兔子,绑在长杆上,在前面拖着跑,让大虎和二虎在后面追。两条狗兴奋得狂叫,跑得飞快,追着那个假兔子满院子转圈。张二虎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假兔子在地上颠来颠去,两条狗紧追不舍,院子里扬起一片尘土。
“好!好!”张二虎边跑边喊,“追!追上了有肉吃!”
跑了十几圈,张二虎停下来,两条狗也停下来,吐着舌头喘气,但眼睛还盯着那个假兔子,耳朵竖得直直的。张二虎从兜里掏出两块肉干,扔给它们,大虎二虎一口就吞了,又眼巴巴地看着他,还要。
“行了,明天再来。”张二虎收起假兔子,拍了拍身上的土,“贪多嚼不烂,一天练一会儿就行,练多了反而不上心。”
大虎和二虎的训练渐入佳境,麻烦也跟着来了。
隔壁屯子的猎户孙德胜找上门来了。孙德胜四十多岁,瘦高个,脸上有道疤,是早年打猎时被野猪划的。他养了两条猎犬,一条老得不行了,一条病歪歪的,都不中用了。听说张二虎的狗下了好崽,就想来买一条。
“二虎,听说你那一窝狗崽养得不错,卖我一条呗。”孙德胜蹲在狗窝前,眼睛盯着大虎二虎,目光里全是馋。
张二虎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为难:“孙哥,这两条我留着训的,不卖。”
“那别的也行,那三条卖的,你挑一条好的给我。”
张二虎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三条已经有人定了。省城的一个人定了两条,县里的一个老板定了一条,都给钱了。”
孙德胜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二虎,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就不能匀我一条?”
“孙哥,不是我不匀,是真没了。”张二虎搓着手,一脸歉意,“要不这样,等下一窝,下一窝生了我第一个告诉你,给你留一条最好的。”
“下一窝?下一窝得等到明年!”孙德胜站起来,声音大了,“我等不了那么久!我开春就要进山打猎,没狗不行!”
两人越说越僵,声音越来越大,院子里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张二虎脸红脖子粗,孙德胜更是气得直哆嗦,两个人像两头斗架的公牛,谁也不让谁。
陈阳赶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快打起来了。张二虎攥着拳头,孙德胜抓着张二虎的衣领,周围的人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乱成一锅粥。
“住手!”陈阳大喝一声。
两人都愣住了。孙德胜松了手,张二虎也松了拳头。陈阳走过去,把两人分开,看了看张二虎,又看了看孙德胜。
“怎么回事?”
“他要买我的狗,我不卖,他就急眼了!”张二虎气呼呼地说。
“他明明有狗不卖,故意馋我!”孙德胜更气。
陈阳听明白了,让两人坐下,自己蹲在中间,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说:“孙哥,二虎的狗崽确实已经定出去了,收了钱,不能反悔。你要是急着要狗,我帮你想办法。省城那边我认识人,帮你找一条好猎犬,价钱不会比二虎的贵。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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