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博物馆建起来以后,来兴安岭的人更多了。不光是游客,还有省里来的干部。
年底,省林业厅来了一个调研组,带队的姓刘,是个处长,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个文化人。他在兴安岭住了三天,看了鹿园、参园、展览馆、博物馆,又跟着围猎队进了一趟山,回来以后,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不少。
“陈会长,你们兴安岭的狩猎搞得不错。”刘处长坐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端着韩新月泡的参茶,斟酌着词句,“但是我得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你们的围猎,有没有限额?有没有登记?有没有监管?”
陈阳把合作社的“三打三不打”规定详细地讲了一遍——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幼、打多不打少。禁猎期、禁猎区、限量猎捕,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操作细则,每一头猎物的去向都有记录,从打死到加工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签字负责,出了问题能找到人。
刘处长边听边记,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又问了一些细节。陈阳一一回答,包括每年打多少野猪、多少狍子、多少野兔,种群的消长情况,专家的调查数据,都拿了出来。厚厚一摞材料,摊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陈会长,你们的规定,比省里的还严。”刘处长看完了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
“不是严,是合理。”陈阳说,“太严了执行不了,太松了等于没有。我们的规定是从实践中来的,猎人们能接受,也能执行。你说不打母的,猎人们能理解,因为母的打了一窝崽子就没了。你说不打幼的,猎人们也能理解,因为幼的打了一两年才能长大。你说打多了不行,猎人们也能理解,因为打多了明年就没得打了。”
刘处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抬头问:“你们的猎人们,都遵守这些规定吗?”
“大多数遵守。”陈阳老老实实地说,“也有不遵守的。但我们在合作社内部建立了监督机制——社员互相监督、互相举报,违反了就扣工分、扣奖金、取消社员资格。搞了两年多,违规的越来越少了。”
刘处长在兴安岭又待了两天,跟赵卫东、王斌、乌力罕、张二虎都聊了,又跟着围猎队进山看了一次实战。回来以后,他写了一篇长长的调研报告,题目叫《兴安岭合作社狩猎管理经验调查》,送给了省林业厅的领导。
第二年春天,省里出台了《黑龙江省狩猎管理条例》。杨文远从县城拿回文件的时候,陈阳正在院子里跟老金头商量扩建鹿园的事。他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愣住了——很多条款参考了合作社的“三打三不打”规定,连措辞都差不多。
“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幼、打多不打少。”陈阳念着文件上的条款,笑了,“咱们的土办法,变成省里的法律了。”
赵卫东拄着拐杖走过来,拿过文件看了看,他不识字,但陈阳念给他听了。老头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文件,像是在摸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有法就好。以后谁乱打,有法管了。”
陈阳把文件复印了一份,挂在合作社的公告栏里,又拿了一份送给赵卫东。赵卫东把文件贴在猎人博物馆的墙上,旁边还贴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兴安岭猎人赵卫东,狩猎四十三年,遵守法规,从未违规。”字是杨文远帮他写的。
刘处长的调研报告在省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一些专家对“打多不打少”这条有不同意见,说应该“打少留多”,这样才能保护种群。陈阳听说以后,专门跑到省城,跟那些专家辩论。
辩论会在省林业厅的会议室里开。长方形的桌子,一边坐着陈阳和杨文远,另一边坐着五六个专家,有老有少,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戴着厚眼镜,个个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研讨会。刘处长坐在中间,当主持人。
一个老专家先发言:“陈会长,你们‘打多不打少’的规定,缺乏科学依据。种群数量多的时候,更应该保护,让它们自然调节。”
陈阳没有反驳,先说:“专家说得有道理,从理论上讲,确实应该‘打少留多’。但兴安岭的情况特殊。”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兴安岭的山脉和河流,“兴安岭的野猪没有天敌。老虎没了,豹子没了,狼也少了。野猪的繁殖能力强,一年两窝,一窝七八只,三年就能翻一番。不打多,它们就泛滥。泛滥了,庄稼就保不住,别的动物也活不了。”
老专家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陈阳接着往下说:“我请专家们去兴安岭实地看看。看了你们就明白了。”
专家们半信半疑,但还是去了。
陈阳带着他们在山里转了两天,看野猪拱过的庄稼地、野猪踩过的参园、野猪啃过的树皮。又带他们看了合作社的狩猎记录和种群调查数据。专家们看了以后,不说话了,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