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咋了?”郑彪蹲在他旁边。
郑三炮抹了抹眼睛,那只独眼里流出泪来,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滴在土里。他用手背擦了擦,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没咋。就是高兴。”
郑彪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鼻子也酸了。他低下头,假装看参苗,眼泪也掉了下来。
“爹,以后我跟你一起种参,不打架了。”
郑三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出手,粗糙的手掌在郑彪的头上摸了摸。
郑三炮的参园刚建起来的时候,陈阳来看过一次。他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参苗,点了点头,说不错。
郑三炮蹲在他旁边,抽着旱烟,眯着右眼:“会长,你说这参,三年后能卖多少钱?”
陈阳算了算:“二十亩地,三年后起货,少说也能收一万斤鲜参。晒干了三千斤,按一斤一百块算,就是三十万。刨去成本,净赚二十万没问题。”
郑三炮的手抖了一下,烟差点掉了。二十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想起年轻时挖的那棵野山参,卖了三千块,在县城喝了一顿大酒就没了。要是那时候有二十万……他没往下想。
“会长。”他忽然开口,“俺以前打打杀杀,造了不少孽。现在种参,算是给山神爷赔罪了。”
陈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郑三炮也站起来,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那只独眼里映着山和天,亮得像一盏灯。
种参的日子虽然苦,但踏实。
郑三炮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上山。他在地里一蹲就是一天,除草、松土、浇水、防病。每一棵参苗他都亲手摸过,哪棵长得壮、哪棵长得弱、哪棵生了病、哪棵被虫咬了,他心里都有数。
郑彪跟着他干,虽然有时候偷懒,但大面上还算勤快。父子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话不多,各干各的,偶尔递个工具、搭把手,配合默契。地头放着一壶水、两个馒头、一块咸菜,饿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坐在地头抽根烟。
郑彪有时候嫌累,嘟囔着说种参比打猎累多了。郑三炮瞪他一眼,说种参累是累,但踏实。打猎今天有明天没的,种参天天有盼头。
郑彪问啥叫盼头。郑三炮指着地里那些参苗:“这就是盼头。它们一天天长,一天天壮,这就是盼头。”郑三炮的独眼里亮亮的,他看着那些参苗,像看自己的孩子。
郑彪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参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好像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参苗一天天长高。郑三炮脸上的笑也一天天多了起来。他以前不爱笑,脸上那道刀疤让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他现在经常笑,笑得脸上那道刀疤都柔和了不少。
郑彪有时候跟他说,爹你变了。郑三炮问哪儿变了。郑彪说以前你整天板着脸,跟欠了别人钱似的;现在你老笑,跟捡了钱似的。郑三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又弯了起来。
父子俩蹲在地头,一人一根烟,看着夕阳下的参园,金色的光洒在绿油油的参苗上,像一幅画。
路还长,但他们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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