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八月初三,晴。
靠山屯最近热闹了。先是卓家的两座木楼成了屯里的“地标”,十里八乡的人都跑来看稀罕。木楼高高大大,圆木垒的墙,桦树皮铺的顶,窗户朝南开,阳光照进去满屋亮堂。走廊上挂着红辣椒和黄苞米,墙根底下码着一人多高的柈子垛,院子里养着鸡和鹅,三条狗在院里晒太阳,三只鹰蹲在屋顶上。
“老韩家的木楼,比城里的楼房还气派。”有人这么说。其实这话不对,木楼就是木楼,比不上城里的砖楼,但靠山屯的人没几个进过城,在他们眼里,木楼就是最好的房子。
来看稀罕的人一拨接一拨,有前屯的,有后屯的,有刘家沟的,有靠着河屯的,甚至还有从公社坐着拖拉机来的。他们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看够了就走了,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卓全峰拦都拦不住。
“全峰,你这木头在哪儿砍的?”刘家沟的老韩头问。
“老黑山南坡。”
“自己砍的?”
“自己砍的。”
“盖了多久?”
“半个月。”
老韩头站在院里仰头看了半天,问了一堆问题,卓全峰一个一个回答。老韩头听完走了。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这回带着他两个儿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上午,看卓全峰怎么码木头、怎么开榫卯、怎么铺屋顶。卓全峰不藏着掖着,手把手教他们,怎么选木头,怎么剥皮,怎么晾晒,怎么开榫卯,怎么垒墙,怎么铺顶,说得口干舌燥。
“全峰,你咋啥都教?”王老六在一边看着,替他着急。
“教会了他们,他们就不用走弯路了。”卓全峰说。
老韩头带着两个儿子走了,过了半个月,刘家沟也立起了一座木楼,比卓家的矮一点,窄一点,但看着也像模像样的。卓全峰去看过,站在院里仰头看了看,点点头,“榫卯开得不错,墙垒得也直,就是椽子细了点,怕扛不住大雪。”老韩头说没事,他们那儿雪不大。卓全峰没再说什么。
除了盖房子,还有人向他请教养狗驯鹰的事。靠着河屯的刘老三养了一条狗,说是“满山跑”的后代,但养了两年了还是笨得要命,连兔子都不会追。“全峰,你帮我看看这狗咋回事。”刘老三把狗牵来了,黑狗,瘦高个,腿长,嘴尖,耳朵半耷拉着。
卓全峰蹲下来,掰开狗的嘴看了看牙口,摸了摸骨架,又让狗跑了几步。
“这狗是‘满山跑’的后代不假,骨架、牙口、毛色都对。但你没训好,养废了。”
“咋训?”
“先训‘蹲’‘卧’‘跟’‘停’,让它听你的话。再带进山练追踪、驱赶、围堵。狗跟人一样,不教不会,不练不精。”卓全峰把训狗的法子一样样说了,刘老三听完恍然大悟,千恩万谢地牵着狗走了。
来请教驯鹰的人更多。猎鹰这东西比狗还难训,狗笨一点慢一点还能用,鹰不行,鹰不认人,飞走了就不回来。卓全峰把驯鹰的步骤拆开了揉碎了讲——怎么认鹰、怎么熬鹰、怎么叫鹰、怎么放鹰,每一步都讲得详细,中间出了岔子怎么办。
小灰蹲在他胳膊上,歪着头听,好像听懂了,扑棱了一下翅膀,啾啾叫了一声。
“这鹰真精神。”来的人看着小灰。
“苍鹰,母的,机灵,速度快。”卓全峰摸了摸小灰的头。
也有人找卓全峰帮忙看病的。不是给人看病,是给牲口、给狗、给鸡。屯里人养牲口,病了不知道咋办,就来找他。卓全峰不是兽医,但在山里待久了,见得多了,多少懂一点。王老六家的牛拉稀,他让王老六去山上挖了几把白头翁根,熬水灌下去,第二天就好了。孙二狗家的鸡得了瘟,他让孙二狗把病鸡隔离开,用石灰水把鸡窝喷了一遍,剩下的鸡保住了。
“全峰,你咋啥都会?”王老六说。
“不会就学,学不会就问。”卓全峰把药方子写在纸上,递给王老六,“留着,下次再用。”
胡玲玲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撑着腰,慢慢蹭,像只企鹅。大丫不让她干重活,抢着烧火做饭、喂鸡喂狗、扫地擦桌子。二丫放学回来帮着洗衣服,搓板把手指搓得通红。三丫跟着四丫五丫在院子里拔草,拔了一下午,院子干净了,指甲缝里全是泥。
六丫已经会自己穿鞋了。她把左右脚穿反了,歪歪扭扭地走到卓全峰面前,“爹,你看。”卓全峰蹲下来,帮她换过来,“反了,这是左脚,这是右脚。记住了?”六丫使劲点头,走回去,故意又穿反了,又走回来,“爹,我又穿反了。”卓全峰哭笑不得。
一天傍晚,卓全峰把屯里的猎户们召集到自家院子里,开了个“猎人交流会”。其实不是什么正式的会,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喝喝茶,抽抽烟,聊聊天。说说最近打到了啥,在哪片林子碰上了啥,今年山里的野兽比往年多了还是少了。
老刘头抽着烟袋锅子,说起前几天的惊险事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天吃啥饭似的,“碰上一头野猪,三四百斤,獠牙这么长。我一枪打在胸口上,它没倒地,朝我冲过来。我往旁边一闪,它从我身边冲过去,撞在一棵树上,树都撞歪了。我又补了一枪,脑袋,才死。你们说凶不凶?”
“凶。”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点点头。
王老六蹲在门槛上,“我前几天在老黑山北坡看见一群鹿,十几只。公鹿的角这么长,分了好几叉。我没打,离得太远了,打不准。”
卓全峰坐在圈椅上,“现在山里的野兽比十年前少了。十年前进山随便走走就能碰上狍子、野猪,现在走一天不一定碰上一群。为啥?因为打的人多了,打的次数多了,野兽还没长成就被打死了。”
“那咋办?”有人问。
“守规矩。”卓全峰把茶杯放下,“春不打母,夏不打幼,秋不过度,冬不贪多。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山里的野兽能缓过来,一代一代传下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刘头把烟袋锅子磕了磕,“全峰说得对。咱们靠山吃山,但不能把山吃光。守住了山,往后子子孙孙都有饭吃。”
喜欢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请大家收藏:(m.zjsw.org)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