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阴影,上浮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但每上升一分,那股笼罩在我们头顶的、几乎要将人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便会成倍地增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们五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这片小小的河岸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占据我们全部的视野。
先是轮廓。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极其扁平的轮廓,如同一个沉没了亿万年的远古大陆,从那翻滚的银色液态金属中,缓缓升起。
接着,是它的“皮肤”。
那并非我们想象中的血肉之躯,而是一片片巨大无比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完全由固态水银构成的鳞片。这些鳞片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银色光泽,每一片鳞片上,都雕刻着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复杂纹路。
然后,是它的眼睛。
成千上万只眼睛!
那些眼睛,并非长在它的头部,而是密密麻麻地,遍布了它整个扁平的、如同大陆板块一般的巨大身躯!
每一只眼睛,都和我们之前在河底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巨大,空洞,由无数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瞳孔组成,散发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恶意与混乱。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之前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它的一只眼睛。
那只是它身上,无数只眼睛中的,微不足道的一只!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肥龙的声音,已经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扭曲,他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存在,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空壳。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我们所有人的大脑,都已经被眼前这神魔般的景象,冲击成了一片空白。
这,就是“听声者”!
一只体型巨大到足以覆盖整条河道、长着无数只眼睛、全身覆盖着水银鳞片的、仿佛来自克苏鲁神话中的古老邪物!
它终于,将自己那庞大的、令人绝望的真身,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我们这些渺小的蝼蚁面前。
就在它完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嗡——”
一声我们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在我们脑海深处、在我们灵魂最深处炸响的恐怖“咆哮”,猛然爆发!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强大到足以扭曲空间的……次声波!
“啊——!”
肥龙第一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打滚,七窍之中,都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他那肥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他的大脑里疯狂地搅动!
不止是他!
赵同剩下的那几个亲信,那几个之前还表现得精悍无比的练家子,此刻也一个个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扔进了高压锅里,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爆裂开来,整个人迅速地变成了一个血人!
阿虎和阿豹这两个铁塔般的汉子,也仅仅是多支撑了几秒钟。
他们用尽全力,想用手中的武器支撑住身体,但那无孔不入的次声波,轻易地就穿透了他们强悍的肉体防御。他们闷哼一声,双双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安娜的情况稍好一些。
她似乎有什么特殊的装备,能够抵御一部分次声波的攻击。但她的脸色也同样难看,她紧紧地捂住耳朵,身体靠在岩壁上,不断地颤抖,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而我……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那股次声波,就像一柄无形的巨锤,一次又一次,狠狠地砸在我的神魂之上!我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这股恐怖的震动给震碎!
我的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全是尖锐的蜂鸣。
我体内的浩然正气,自发地运转起来,试图抵御这股侵入。但“听声者”的次声波攻击,并非阴邪之物,而是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物理规则层面的打击!
我的浩然正气,虽然能护住我的心脉,不至于让我像肥龙他们那样立刻崩溃,但每一次抵挡,都像是用血肉之躯去硬抗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
“噗!”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我单膝跪地,用手中的暗金长剑死死地撑住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太强了……
这头巨兽的强大,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
它甚至不需要动用那些触手,仅仅是一声“咆哮”,就足以让我们这支身经百战的队伍,彻底丧失所有的战斗力!
这就是……来自远古神话中的力量吗?
就在我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
我感觉到,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那巨兽身上,成千上万只眼睛中,有一只位于它躯体最中央的、最为巨大的眼睛,正缓缓地,转向了我。
那只眼睛,比其他所有眼睛都要大上一圈,内部那些旋转的瞳孔,也更加深邃,更加混乱。
它似乎对我,这个唯一还能勉强站着,并且刚才还斩断了它一根触手的“蝼蚁”,产生了那么一丝“兴趣”。
紧接着,在我的注视之下。
那只巨大的中央巨眼,缓缓地,张开了。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张嘴!
一张隐藏在无数眼睛之中的、巨大无比的、足以吞下一艘战舰的恐怖巨口!
巨口张开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吸进去的恐怖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
下一秒。
“轰——!!!!!”
一股由纯粹的、粘稠的液态水银构成的恐怖洪流,如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色瀑布,带着足以冲垮一切的毁灭性力量,从那巨口之中,猛然喷射而出!
它的目标,正是我,以及我们所在的这艘,已经残破不堪的避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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