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红纸包的,厚厚一沓。他把红包塞到三叔公手里,“三叔公,这是今年的。您留着花,别苦了自己,好吃的该买就买,好穿的该穿就穿。”三叔公接过去,手抖着打开,看了一眼,眼眶红了。“西川,这太多了,我受不起。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要这么多钱干啥?你留着给孩子们用,你们家九个闺女,花销大。”他把红包往回推,王西川又推回去。
“您受得起。当年我在靠山屯的时候,您帮了我多少?我爹走得早,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您隔三差五就给我们家送米送面,孩子们小的时候,您还帮着照看过。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没有您当年帮衬,我们一家子早就饿死了,哪还有今天?您拿着,别推了。”王西川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发紧。
三叔公攥着那个红包,老泪纵横,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滴在炕桌上。“西川啊,你是个好孩子。你爹在天有灵,看着你呢。他要是活着,看见你今天这样,不知道有多高兴。”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手背上的皮肤皱得像树皮,青筋暴起。
王西川在三叔公家坐了半天,陪老人家说了好多话。从当年的靠山屯说到现在的林场,从打猎说到开厂,从几个闺女小时候的糗事说到她们现在的出息,天南海北地聊。三叔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几句嘴,说当年西川你爹也是这样,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你随你爹。快到中午了,王西川才起身告辞。三叔公拄着拐杖送到院门口,站在寒风中,佝偻的身影在雪地里拉得老长。“西川,常回来看看。”
王西川点点头,“会的。”
回到村口老槐树下,马车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靠山屯的乡亲,听说王西川回来分红,都来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问林场的事的,有问省城生意的,有问他家闺女学习情况的,还有人问药酒能不能便宜点卖给他两瓶,说他喝了好几年了,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离了那个酒不行。
王西川把村里的几户人家都叫到了一起。都是给合作社供货的——上山采参的、挖黄芪的、采五味子的、晒木耳蘑菇的,每家每户都出了力。他按照各家交了多少货、品质怎么样,算好了该分多少钱,把现金用红纸包好,一家一家地发下去。王如意在旁边帮忙,递红包、记名字,忙得满头大汗。
“黄大山,这是你的。今年收参收得多,辛苦你了,大冬天的满山跑,比往年跑得远。”王西川把最厚的一个红包递给黄大山。
黄大山接过去,掂了掂分量,咧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西川哥,你太客气了。跟着你干,我心里踏实。你给的价格公道,从不压价,给钱也痛快,从不拖欠。咱靠山屯的人出去跟别人做生意,谁不说老王家的信誉好?明年我接着跟着你干,你让我收啥我收啥!”
王北川拿到红包,没打开,直接揣进了怀里。他在县城药材市场蹲点,帮王西川收药材,一年到头在外头跑,风吹日晒的,脸都糙了,手上的冻疮好了又犯。“姐夫,明年药厂的订单那么大,咱们是不是得多收点?我怕光靠咱们这点人不够,得多找几个人手。”
王西川说你来安排。
马强拿到红包,当场就打开了,数了数,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合不拢嘴。“王哥,明年我多跑几个屯子,多收木耳蘑菇,保证质量,你放心!咱林场周边的村屯我都熟,哪个村的蘑菇好、哪个山头的木耳厚,我心里都有数。”
赵家媳妇拿到红包,眼泪掉下来了。她男人前两年在采伐队出了事故,腿伤了干不了重活,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王西川让她帮着加工药材,给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她攥着红纸包,手直抖。“西川哥,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家都不知道咋过年。你给咱家这活,救了全家人的命,我心里记着呢。”
王如意在旁边看着这些人的脸,心里头热乎乎的。她突然觉得,爹做生意不只是为了挣钱,还是在帮人,帮那些跟爹当年一样穷、一样苦的人。靠山屯的人说起她爹,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没有一个不说声好的。
分完红,王西川又把带来的年礼分给乡亲们。一家一瓶药酒,一包木耳,一包蘑菇,一户都不少,连那些没给合作社供货的人家也分了一份。药酒是王如意帮着从车上往下搬的,一瓶一瓶地递出去,手都冻僵了。
马车空了。王西川坐在车辕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屯子。屯子还是那个屯子,土墙木门,炊烟袅袅,鸡鸣狗吠,跟他离开那年差不多,没啥大变化。只是老房子更旧了,老人们更老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屯子里显得冷冷清清的,少了些生气。
王如意爬到车斗里坐好,“爹,咱回吧,天不早了,赶回去还得两个多钟头呢,天黑路滑不好走。”她打了个哈欠,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开始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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