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皇宫,东宫深处,静室。
空气几乎凝滞,唯有法阵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榻上之人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朱竹清不知疲倦地守候在玉榻旁,已经整整两日。她双眸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周身原本莹润的银白月华此刻黯淡如风中之烛,显示出巨大的消耗与心力交瘁。但她依旧强撑着,一手轻握着戴沐白冰凉的手掌,不断将自身所剩不多的、融合了“太阴幽荧”神性的魂力,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念与祈愿,渡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微弱如残灯的灵魂之火,抚平他体内那两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冲突带来的波澜。
戴沐白静静地躺在玉榻上,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剑眉紧锁,仿佛沉沦在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中。他赤裸的上身,胸口处,那枚暗金色的半边混沌源晶已完全融入,化作一个复杂玄奥、缓缓流转的暗金混沌图腾,烙印在皮肤之下。图腾中心,一点全新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生机与创造气息,正艰难地、缓慢地渗透出来,与戴沐白自身的生命本源相结合,修复着他那在“幽暗次元”爆炸中几乎崩溃的肉身与经脉。这暗金图腾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如同不灭的烛火,顽强地维系着他的生机不灭。
然而,在他的眉心处,情况却截然不同。一点灰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印记,若隐若现。印记并不显眼,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冰冷的、纯粹的“虚无”与“终结”气息。这股气息不断试图向外扩张、侵蚀,却被朱竹清持续渡入的“太阴幽荧”神性,以及静室四周戴沐白预先布置、后来又被朱竹清加强的层层净化与封印法阵所阻隔、抵消。但印记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搏动,如同沉睡的凶兽心脏,每一次微不可查的跳动,都让静室内的光线黯淡一分,温度降低一度,更有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终结意味的意念低语,若有若无地飘荡在灵魂层面,试图侵蚀朱竹清的心神,干扰法阵的运行。
这就是“终末之瞳·耶梦加得”融入戴沐白灵魂后形成的印记,是那枚灰暗晶石的本质显化。它与胸口暗金混沌图腾的力量截然相反,相互排斥、对抗、侵蚀。若非朱竹清不惜代价地以“太阴幽荧”神性中和、安抚,加上戴沐白自身不屈的意志与胸口新生混沌本源的抵抗,恐怕这“终末印记”早已爆发,将戴沐白的灵魂彻底拖入“虚无”的深渊,甚至波及外界。
“沐白……坚持住……一定要醒过来……”朱竹清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看着戴沐白痛苦的神情,心如刀绞。她能感觉到,戴沐白的意识被困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与虚无交织的战场之中,正在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想象、凶险万分的灵魂与本源之战。而外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星璇留下的“秩序星锁”力量,只剩下最后不到一日了。届时,若戴沐白还不能醒来,主动掌控体内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朱竹清心神紧绷到极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静室内,光影微微扭曲,一道由纯净星光凝聚而成的、高挑清冷的女子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正是星璇的意志投影。
“他的情况如何?”星璇的目光落在戴沐白身上,尤其是他胸口与眉心的印记,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星璇前辈!”朱竹清精神一振,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将戴沐白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终末之瞳”的低语与侵蚀,以及“秩序星锁”即将失效的危机。
星璇听完,沉默了片刻,星光构成的眼眸中倒映着戴沐白体内那两股相互绞杀的力量流。“‘原初烙印’在道标核心的爆炸冲击与‘虚无之影’的爆发刺激下,发生了意料之外的蜕变与新生,这或许是机缘。但‘终末之瞳’……耶梦加得……没想到,被初代龙皇与‘太初’联手封印在‘原初’深处的,竟然是这个东西的一缕本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冷意:“耶梦加得,诞生于‘原初混沌’概念中‘终结’一面的具现化,是象征万物终末、纪元轮回的古老存在之一。其全盛时期,甚至能与‘蚀渊’这等‘混沌之暗’的聚合体分庭抗礼。当年初代龙皇敖苍,便是察觉到此獠潜藏于‘原初’之中,意图吞噬、取代‘原初’的‘创造’与‘秩序’面,成为唯一的‘终末主宰’,才不惜代价,联合‘太初’之力,将其大部分本质封印。没想到,万古之后,竟因‘蚀渊’的阴谋与戴沐白的冒险,让它的一缕本质挣脱了出来,还融入了他的灵魂……”
“那……沐白他……还有救吗?”朱竹清声音发颤。
“有,但极其艰难。”星璇看向朱竹清,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淡淡的期许?“‘终末之瞳’的本质是‘终结’,但它如今只是一缕逃脱的、虚弱的本源,被困在戴沐白的灵魂之中。戴沐白自身的新生混沌本源,蕴含‘包容’、‘衍化’、‘秩序’乃至一丝‘创造’真意,与‘终结’相对。你的‘太阴幽荧’神性,源自‘太初’祝福,代表着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秩序’与‘宁静基点’,对‘终结’之力有天然的安抚、中和、封印之效。这是你们目前最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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