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心念再动，已然离开了唐小猫的芥子空间，没有想到，和寂灭契约，自己能进出小丫头的芥子空间，回到了外界的忘忧谷。
他出现的位置，正是忘忧谷内，他自己居住的别墅的客厅中。窗外，天色微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谷内一片寂静，九栋别墅、十栋六层的单元楼、百余平房都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与阵法微光之中，显得安宁祥和。
但皇甫少白无心欣赏这虚假的宁静。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将神识缓缓铺展开来，如同最精细的网，小心翼翼地探向山谷之外，探向更远的、那片被灰暗与死寂笼罩的天地。
他要仔细感应一下，之前那隐约的、不同寻常的天地波动，究竟是什么。
神识首先覆盖整个忘忧谷。在防护大阵笼罩下，山谷内部自成一体，灵气虽比空间内稀薄，但循环有序，隔绝了外界的污浊与毒性。唐小猫之前移植进来、在阵法与灵泉水滋养下存活的植物，为这片死地添上一抹难得的绿意。一切看似平静。
然而，当他的神识穿透阵法，触及外界时，空气的“质地”已悄然变化。那并非气味，而是更根本的“气”——天地间流动的能量场。酸雨之后，本就稀薄驳杂的灵气几乎被一种沉闷、滞涩、充满衰败与死意的“浊气”取代。而此刻，这“浊气”仿佛“活”了过来，变得混乱而躁动，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空气中驳杂的能量（残留的辐射、酸蚀毒性、地脉散逸的混乱气息等）流动极不稳定，时而沉寂如死水，时而毫无征兆地掀起微弱的破坏性能量乱流。
就在他感知中，距离山谷三十几里外，一小股混乱能量突然爆发，将脆弱的地表再次撕裂，激起一片灰黑尘埃。
这种不稳定性，比之前明显、频繁得多。
更让皇甫少白在意的是，在这混乱浊气的深处，某种更为隐晦、深沉的力量似乎正被“扰动”。那力量不似灵气或魔气，更像此界天地规则在遭受近乎“灭世”打击后，自身运转出现的紊乱、破损，进而产生的一种不稳定、畸变的“力场”。这“力场”极其微弱，若非他与寂灭剑柄建立联系后感知力大增，又对天地法则理解远超此界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它如水面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影响着水面之上的一切波动。
“非是‘呼吸’，而是‘痉挛’……是重伤垂死之躯的病理反应。”皇甫少白心中暗忖，紫眸光芒闪烁不定。
这意味着此界天地的“伤势”正从表层的物理化学破坏，转向更深层的规则崩坏与畸变。对依赖现有知识体系艰难求存的幸存者，乃至对他们这些感悟天地的修士而言，都意味着更大的变数与凶险。
他的神识继续延伸，越过荒原、干涸的河床、倒塌的城市废墟……
零星如蝼蚁的人影在灰暗大地上蹒跚求生，在废墟中寻找食物水源，躲避突如其来的能量乱流，也彼此争斗厮杀。绝望中的互助有之，但为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残忍更为常见。
变异生物形态更加扭曲，性情更加暴戾，它们甚至开始以混乱能量和污浊空气为食，变得愈发危险。
更远的天际，灰暗云层似乎更低更厚，云层深处偶有暗红闪电无声划过，不带来雷声雨水，反似不祥预兆。
当他的神识尝试探向更深远之地，尤其是曾感应到“蛀虫”气息的东方、北方及地底深处时，却遇上了奇异的“阻滞”与“模糊”。那里的天地规则仿佛被浓雾笼罩、被无形之力扭曲，神识探入便迟滞失真，只能感到更浓的“浊气”与更强烈的混乱躁动，似有庞然大物在浓雾深处搅动。
“果然在恶化……”皇甫少白收回部分神识，脸色凝重。那些存在不仅汲取本源，其本身就在持续污染、扭曲此界规则。天地规则层面的畸变一旦加剧，现有的一切认知和经验都可能失效，更大的混乱与危险恐将来临。
就在他准备将注意力完全收回时，神识边缘捕捉到了另外一座的山谷不远处的动静——那是宇文砚一行人的临时营地。
天光微亮（外界已近黎明），营地的篝火将熄未熄。幸存者们已在宇文砚指挥下开始新一天的劳作，砍伐枯木，清理地面，挖掘地基，搬运石块，试图在此地建立一个新的落脚点。人人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有不灭的希望之火。
白洛歌也在人群中，挽着袖子帮忙搬运小石块，动作生疏却认真，目光不时复杂地瞥向忘忧谷的方向。
宇文砚站在一块大石上指挥，伤势似有好转，神情坚毅，颇具领袖风范。陈副将、赵虎等人干劲十足，白洛风、白文渊等人沉默帮忙，女眷们处理着勉强可食的植物根茎，气氛沉闷却有序。
突然，异变陡生！
距营地约两三里外的一片低洼地，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上拱起，随即轰然塌陷！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坑骤然出现，边缘泥土簌簌落下，露出漆黑如被灼烧的岩层。紧接着，大股浓密、散发着刺鼻硫磺与腐败气味的黑灰色烟雾自坑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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