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勘查箱。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他的世界，再次切换了频道。
“卧槽……”
齐天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在他的“阴阳眼”里，眼前的景象比刚才那股恶臭还要冲鼻子！
整个烂尾楼区，都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雾气笼罩着，这雾气比殡仪馆的阴气要粘稠、狂躁得多，里面翻滚着无数扭曲的、哀嚎的人脸，充满了怨毒、绝望和疯狂的情绪。
无数残秽在这里游荡，比殡仪馆的“住户”们要“精神”得多。一个缺了条腿的影子，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人追砍的动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一个虚幻的婴儿，坐在墙角，唱着不成调的歌谣；还有几个面目狰狞的“人”，正聚在一起，疯狂地撕咬着什么……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怨念的垃圾场，一个负能量的“黑洞”！
齐天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定了定神。他现在有点理解老酒鬼的话了，如果看不见这些东西，他可能只会觉得这里阴森、晦气。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长期呆在这种地方，活人也得被“污染”成精神病！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箱子，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穿过那些“居民”，走进了C栋。
楼道里没有灯，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涂鸦和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越往上走，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强烈。
到了六楼，齐天看到几个警察正扶着墙干呕，师队长则站在601的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
师队长叫师重海，年近五十，是个老刑侦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他看到齐天，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招手。
“你小子怎么才来？再不来，我这几个兵蛋子就得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齐天苦笑一声：“师队，你这一个电话，我连早饭都没吃呢。什么情况，让您都愁成这样？”
师重海没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屋里：“自己看吧。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这种场面，也是头一回见。”
齐天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了房间。
然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年轻警员会是那副德行了。
饶是他这个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法医，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间毛坯房，水泥地面和墙壁上，泼洒得到处都是血！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形成了一幅诡异而血腥的“泼墨画”。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人体的各个“零件”被摆放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形。
两条腿、两条胳膊、被开膛破肚的躯干……唯独不见了头颅。
切口平整光滑，显然是用的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艺术感”。
“死者身份查明了吗？”齐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入工作状态。
“查了，叫王海，本地的一个混混，平时放点高利贷，没少干缺德事。”师队长好气地说道，“仇家不少，但谁他妈能用这种手段？”
齐天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那些残肢。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凶器……初步判断是大型砍骨刀或者消防斧之类的重型利器，一刀断骨，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勘查箱，准备取证。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那些被摆放成圆形的尸块。
在他的阴阳眼里，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气，正从那些尸块的切口处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房间中央的上空，汇聚成一个模糊而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正是死者王海的“残秽”。
只是，这残秽和他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
殡仪馆里的那些，大多是麻木的、重复的、无意识的。而眼前的这个，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和怨恨！
它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咆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的身体也是残缺的，和地上的尸块一一对应。它不断地试图将自己“拼”起来，但每当它快要成功时，身体就会再次崩解，化作一团黑气，然后重新凝聚，周而复始。
而在那团黑气的核心，齐天看到了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到变形的脸！
“呕……”
齐天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身，冲到墙角，扶着墙就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怎么了？小子，你也不行了？”师重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我就说这现场邪性吧？”
“没……没事。”齐天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脸色煞白，“可能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他不敢说实话。他总不能告诉师重海，他现在正看着死者的鬼魂在跳“分筋错骨舞”吧？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重新面对那血腥的一幕。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他发现，王海的残秽，似乎总是在挣扎的过程中，朝着一个方向，伸出那只虚幻的手。
那个方向是……承重墙？
齐天心里一动。
“师队，”他站起身，指着那面墙，“能不能找人把这面墙……砸开看看？”
师重海愣住了：“砸墙？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直觉。”齐天只能硬着头皮胡扯，“你看这里的血迹喷溅形态，大部分都集中在房间中央，但唯独这面墙的墙角，有一个非常不自然的空白区。而且你看地上的拖拽痕迹，虽然很淡，但都指向了这里。我怀疑……凶手可能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血迹形态确实有点奇怪，但绝对不足以成为砸墙的理由。
师重海狐疑地看了他半天。齐天虽然年轻，但在专业上从未出过错，甚至屡有奇功。
“行，信你小子一次！”师重海一咬牙，对外面喊道，“小李！去，把消防队借来的破拆工具拿过来！”
很快，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员拿着大锤和撬棍走了进来。
“就这儿，砸！”
“哐当！”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水泥块和砖石簌簌落下。
齐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墙，也盯着半空中那个挣扎的残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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