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面包车残破的车身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撞击声。碎裂的玻璃、迸溅的金属碎片、以及混凝土柱上不断炸开的石屑,构成一幅生死一线的残酷图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尘土混合的呛人气息。
林枫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柱,怀中父亲遗留的黑色笔记本如同烙铁般滚烫,紧贴着他的胸膛。每一次心脏的狂跳,都仿佛在与笔记本封皮下那些沉默的罪恶记录产生共鸣。铁砧的怒吼、夜莺急促的换弹声、以及敌人越野车上持续不断的凶猛火力,交织成死亡的协奏曲。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让父亲的遗物,让这足以颠覆一切的铁证,埋葬在这片废墟之中!
林枫的眼神在绝境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强迫自己从愤怒与不甘中抽离,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冷静高速运转,如同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环境、每一个细节。
面包车已经报废,成为暂时的掩体但也成了牢笼。两辆“抹除者”的越野车呈钳形态势,封死了前方和侧翼的主要通道。他们占据火力优势,且训练有素,正在逐步压缩包围圈,显然是想活捉或者至少确认他们携带的东西被摧毁。
硬拼,十死无生。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黑洞洞的车间大门,又瞥向不远处那截昨夜坠落的、扭曲的巨大行车梁,以及更远处被荒草和废墟遮蔽的厂区深处……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脑中瞬间成形。
“铁砧!夜莺!”林枫压低声音,语速快如子弹,“听我指令!我数到三,你们把所有烟雾弹、震撼弹,全部朝正前方和左侧越野车方向扔!不要节省!”
铁砧一愣,随即明白了林枫的意图——制造最大混乱!“明白!”
“然后,”林枫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不要管我,全力向车间深处跑,从我们之前下来的那个维修通道,退回原料仓库方向!那里结构复杂,可以周旋!”
“那你呢?!”夜莺急问。
“我自有办法!执行命令!”林枫不容置疑地低吼。他没有时间解释,机会转瞬即逝。
铁砧和夜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他们信任这个在绝境中一次次创造奇迹的“学徒”。
“一!”林枫开始倒数,同时将怀中珍贵的笔记本用最快的速度塞进贴身的防水战术背心里,拉紧所有锁扣。
“二!”他调整呼吸,肌肉绷紧,目光锁定了那截巨大的行车梁和更远处的某个阴影。
“三!!!”
“嗤——嘭!嘭!咣——!!!”
铁砧和夜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身上所有非致命投掷物全力掷出!浓厚的白色、灰色烟雾瞬间在厂区空地上疯狂弥漫、扩散,遮蔽了大部分视线!紧接着是几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和刺目的强光——震撼弹发挥了作用!
正逼近的“抹除者”队伍显然没料到对方在绝对劣势下还有如此多的特种弹薬,更没料到他们会一次性全部用完!突如其来的视觉和听觉剥夺,让他们的攻势出现了致命的混乱和迟滞!咒骂声、咳嗽声、以及因本能躲避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烟雾中传来。
“跑!!!”林枫嘶声吼道。
铁砧和夜莺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借着烟雾和噪音的掩护,转身就冲进了身后幽深黑暗的第三车间大门,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机床阴影中。
而林枫,却没有跟随他们。
在烟雾爆开的瞬间,他就如同鬼魅般动了!但不是向后,而是向着侧前方——那截横亘在堆料场中央的、扭曲的巨大行车梁猛扑过去!他的动作将速度与隐蔽性结合到了极致,几乎贴着地面,利用烟雾边缘和地面的杂物作为掩护。
他的目标,并非行车梁本身,而是行车梁后方,那片被其倒塌时砸塌了一半的、低矮的废弃配电房!根据儿时的记忆,那配电房后面,有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野草完全吞噬的、通往厂区最边缘老旧锅炉房的检修甬道!那是连厂里老工人都不太记得的“秘密路径”!
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射入地面,激起尘土。有“抹除者”队员透过逐渐散开的烟雾边缘看到了他模糊的身影,调转了枪口。
林枫一个迅猛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一串扫射,身体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行车梁金属残骸上,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攀上倾斜的梁体,然后纵身一跃,扑进了那半塌的配电房破口!
“在那边!追!”烟雾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一部分“抹除者”队员朝着车间方向追击铁砧和夜莺,另一部分则调转方向,冲向配电房。
配电房内一片漆黑,布满碎石和断裂的电线。林枫落地后毫不停留,凭借记忆和手机屏幕极其微弱的光(不敢开手电),在杂物中快速穿梭,很快找到了那个几乎被塌落砖石堵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墙洞。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了“抹除者”队员冲入配电房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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