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灵萱提着一蓬干草过来，还拾了不少柴火。这种事都是顾承章在做，所以她的动作显得生硬而笨拙，额头上也粘了几片碎屑。
“要挖个坑吗，师兄？”
“不用。”顾承章笑道，“中间保持镂空就可以了，我们又不是在这里长居。”
“怎么镂空？”
“三根较粗的树枝一搭，中间填上干草和细枝就可以了。”
顾承章说着，掏出一张符箓，双指一捻，嘭一下符纸燃烧起来，飘落在干草上。
火苗渐渐大了起来，灵萱把鱼对穿，架在火上烤。
闻到一大股腥味，顾承章无奈地问道，“你有没有去鳞？”
“没有。”灵萱连忙把鱼拿下来，“忘了。怎么去鳞？”
顾承章掏出一把短刀递给她，“刮干净就可以了。”
灵萱捣鼓半天，突然回头问道，“师兄，怎么刮不下来？”
顾承章侧头看了一下，苦笑道，“不要顺着刮，倒过来。”
“哦。”
一炷香以后，灵萱小心地把烤熟的鱼肉送到顾承章嘴边。
“我自己来。”顾承章还不习惯有人服侍。
“我喂你呗。”
“不用。你看我这残废的样子，后面不知道还要把你拖累成什么样。”顾承章面带微笑，手还有些颤抖，不过还是能把鱼肉喂进嘴里。
鱼肉入口，顾承章脸色一变。
“怎么了？”灵萱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顾承章努力咽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师妹，你有没有去内脏啊？”
“啊！”灵萱呆住了，半天才弱弱地问道，“还要去内脏的吗？”
顾承章苦无语。
飞天蜘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十余天后，顾承章带着灵萱来到大泽深处。
这里的环境比大泽边缘其实要好一些，沼泽变少，逐渐演化为较大的湖泊。顾承章猜测，大泽水蛇应该就藏身于最大的云梦湖，湖面方圆数百里，岸边生长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便于潜伏和隐藏；湖心深不见底，堪比万丈深渊。
“前辈，我是真的有点怕大泽水蛇。它的境界太高，身体有庞大坚韧，；这里又是它的主场，万一伺机偷袭，我们是扛不住的。”顾承章忧心忡忡地看着四周，“您老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和晚辈一起出去。”
这几天，顾承章沿途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妖兽，比如三足金蟾，巨鳖、青萝腾蛇、蓑衣鹤等等，体型巨大，对他们虎视眈眈。一旦迎头相遇，顾承章果断认怂，主动让路或者绕路避开，被飞天蜘蛛无情嘲笑。
“师兄，我听说，妖兽慕强，天性适者生存。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它们看不起？”
顾承章正要回答，飞天蜘蛛抢先说道，“还用问吗？昨天遇到的那只水獭，毛都笑掉了。”
“那只水獭体长丈余，不跑干嘛？何况水下还藏着一窝。”
“水獭是大泽中最低端的存在，只配当口粮，你居然怕？”蜘蛛揶揄道，“堂堂玄黄中境修行者，这般没骨头的吗？”
顾承章猛地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玄黄中境？我什么时候破的境？”
“和水蛇对战的时候啊，以剑作符，七曜现世，还引发了天地异象。”蜘蛛嗤笑道，“小子，保不齐你要出名了。”
“我没感觉啊。”顾承章诧异道，“之前每破一境，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以及对天地元气的感悟会更上一层楼。”
“因为此刻的你太虚弱了。”飞天慵懒地说道，“扛得住水蛇全力一击的人本就不多，你的命也是真大，还有九转回春丸。换做别人试试？早就在枉死城点名了。”
“知道我虚，就不要笑我怂。”顾承章没好气地说道，“这叫保存实力。”
“啧啧啧，真不要脸。”蜘蛛的语气很轻蔑，“一个男人，居然拿体虚当借口。那天搂着个光溜溜的美女都没反应，我看你不是虚，是阳……”
“闭嘴！”灵萱突然一把抓起飞天，远远地扔了出去。
“你干嘛？”顾承章傻了眼。
“它胡说八道。”灵萱的脸红得能滴出鲜血，“听不下去了。”
“这么小一只蜘蛛，现在我去哪里找？”
“不找了，我们回去吧。”灵萱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往回走。
“去哪里？”
“去哪都行，不要待在这里了。”
顾承章被她一扯，脚步踉跄，差点跌倒。
“你看看，说他虚你还不承认？”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了回来，重新趴在顾承章肩头，“要我说，为了你以后的幸福生活，你还是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了。”
“闭嘴、闭嘴！”灵萱的拳头雨点般砸在飞天蜘蛛背上，仿佛要把它砸扁了才罢手。
顾承章不会担心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衣领上的蜘蛛，自己倒被打得生疼。蜘蛛八条腿死死扒拉着布料，嘴里还不忘火上浇油，“哎哟喂，这力道挠痒痒都不够。小丫头，这家伙虚得连路都走不稳，你倒是有把子蛮力！
顾承章被吵得脑壳疼，正想劝架，忽见芦苇丛中银光一闪。
“嘘，噤声。”
灵萱停止吵闹，躲到顾承章身后。大泽中极凶悍嗜血的妖兽她也见了不少，知道事情的轻重。
顾承章保持一动不动，以免激怒对方。
芦苇丛中的银光如碎月浮动，顾承章屏住呼吸，肩上的飞天蜘蛛也罕见地安静下来，复眼死死锁住那片摇曳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幽冷甜香，压过了沼泽惯有的腐朽味道。
“沙……沙沙……”
微不可闻的摩擦声贴着水面传来，不似大型妖兽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灵萱躲在顾承章身后，紧张得攥紧了他的衣角。只见那丛茂密的芦苇被轻柔地分开，一道银白色的影子无声滑出。
那并非凶兽，而是一只狐。
体型只比寻常狐狸略大些，一身银毫如同凝结的月华，纯净得不染纤尘。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并非寻常狐尾，而是三条！三条蓬松柔软的银尾在它身后舒展摇曳，每一次晃动都带起点点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辉，融入潮湿的空气里。它的眼睛并非兽类的竖瞳，而是两泓深邃的冰蓝，澄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此刻正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静静地凝视着这对狼狈的师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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