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昊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在附近，看到那个巨大的“诛”字后，瞳孔地震，失声道，“符圣？”
所谓符圣，就是以符入道，步入归墟的大符师，和剑圣的称谓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在于，剑圣稀缺，符圣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了。即便是顾承章的授业恩师、九州巫祝之首，熊崇，在符道上也没有达到这个水准。
能写出一个诛字符，就能诛杀除了嬴无垢之外的所有人了，包括昊仪。但顾承章没有停。
他的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疾，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一个“诛”字写完之后，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同的意境——有的主切割，有的主穿刺，有的主绞杀，有的主镇压。八个“诛”字分布在嬴无垢的四面八方，字字不同，却又相互呼应，组成了一座精妙绝伦的符阵。
最后一个字落成的瞬间，顾承章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真元几乎被抽空了。
“诛字符阵，起！”
顾承章一声低喝，猛地挥剑。
八个“诛”字同时亮起，每急速旋转，笔画中蕴含的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剑芒，从四面八方射向刚刚出阵的嬴无垢。
那场景，像是有人打碎了一万个蜂巢，亿万只毒蜂同时出巢，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嬴无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那些剑芒的可怕，一道都不足以致命，但成千上万道加在一起，足以将任何东西撕成齑粉。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切割之力，不依赖真气的强弱，不依赖修为的高低，只取决于一个东西——锋利。
锋利到极致，连天地都能切开。
“龙鳞甲！”
嬴无垢发出一声怒吼，龙族血脉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如同精钢铸就，边缘锋利，层层叠叠，像是一副完美的铠甲。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彻底化为龙爪，额头上凸起两支龙角。
随后，剑芒如暴雨般倾泻在嬴无垢身上。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人在铁砧上捶打，又像是冰雹砸在铜鼎上，连绵不绝，响成一片。火花四溅，每一道剑芒落在龙鳞上都会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像是夜间绽放的烟花。
“滚！”
嬴无垢龙爪一挥，将面前的一大片剑芒扫开。那些剑芒被他击碎，化作漫天的碎片，但转瞬之间，更多的剑芒再次射来。
他寸步难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是归墟巅峰的最强者，是半人半龙的绝世存在，是让九州天下闻风丧胆的大王。但现在，他却困在一座符阵里，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任凭那些该死的剑芒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衣衫早就化作了齑粉。
叮，一片龙鳞崩飞了。
嬴无垢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刺痛——一道剑芒穿透了龙鳞的缝隙，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不深，只渗出了一丝血迹，但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龙鳞不是绝对防御。
诛字符阵的锋利程度，已经超过了龙鳞的承受极限。
紧接着，第二片龙鳞崩飞了。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像是有人用一把极细的锉刀，一片一片地撬开他身上的鳞甲。每一片龙鳞崩飞的瞬间，都会有一道剑芒趁虚而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些血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后背，从腰腹到大腿。密密麻麻的伤口出现，每一道都不深，但足以让他流血。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你找死！”
嬴无垢暴怒了。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过这种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嬴无垢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一股远古巨龙的威严与暴虐。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鳞片变得更加厚实，龙爪变得更加巨大，龙尾隐约可见。他的眼睛变成了的竖瞳，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半人半龙之身，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出来，惊呆远近一众暗探。
“碎！”
嬴无垢硬抗剑光，双爪齐出，向面前的“诛”字抓去。他的龙爪与“诛”字碰撞的瞬间，爆发刺耳的轰鸣声。
嬴无垢的双爪插入字中，十根指甲像是十柄利刃，将字从中间撕成了两半。笔画中蕴含的剑气在这一刻失去了约束，轰然爆发，化作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顾承章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符阵少了一个字，威力大打折扣。剩下的七个“诛”字开始出现连锁反应，笔画上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嬴无垢抓住这个机会，身形暴起，双爪连挥，将剩下的“诛”字一个个撕碎。每撕碎一个，顾承章就吐一口血，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一个“诛”字碎裂的时候，顾承章已经站不稳了，单膝跪在地上，默渊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符阵碎了。
漫天的碎片在晨风中飘散，像是一场大雪。残留的剑气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在嬴无垢身上留下了最后几道血痕，然后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嬴无垢站在顾承章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模样狼狈极了，裸露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有的还在渗血。龙鳞东一片西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承章，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居然把本王伤成这样，顾承章，你值得骄傲了。”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嬴无垢似乎格外喜欢诛心，话很多，“你的真元已经耗尽，符阵也碎了，你还有什么？”
顾承章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他看着嬴无垢，忽然笑了。
“你确定……我的真元已经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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