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翻涌着烦躁和深不见底的无力感。他猛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他今天已经反复看了无数次的头像——南心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15分钟前。
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三人合照。南心站在中间，左边是搂着她肩膀、笑得一脸灿烂的苏叶叶，右边是微微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的周屿白。
第二张照片，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充满了温馨。
配文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好吃！」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符号。
他在这里，在寒冷的车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独自咀嚼着痛苦。
“好吃……”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是啊，看起来很好吃，也很开心。
那他呢？
他算什么呢？
他缓缓闭上眼，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重重地向后靠去，整个人被绝望笼罩。
夜色渐深，窗外万家灯火零星闪烁。周屿白收拾好厨房，擦干净手走出来，看到南心正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吃饱后又开始犯困了。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柔声说：“心心，时间不早了，我该回酒店了。”
南心一听，立刻抬起头，困意消散了大半，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依恋和不舍：“啊？这么快就要走啊……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吗？”她实在贪恋他在身边带来的这种安心和温暖，不想这么快又变成一个人。
周屿白看着她像小动物般依赖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何尝又想离开？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不算大的老房子，有些为难地解释道：“我也想多陪你，可是……你这里就一个卧室能住人，另一个房间不是堆满了奶奶的旧物和杂物吗？我留下来……实在不方便。”
他话说得含蓄又体贴，既点明了客观困难，也尊重着她的意愿和界限。
南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堆放杂物的房门，又看了看周屿白温柔的脸庞，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颊也悄悄爬上了红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并且冲动地脱口而出，声音细若蚊呐：
“你……你可以和我住一个房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周屿白的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只是在这一刻，那种不想让他离开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周屿白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女孩，她紧紧抓着抱枕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紧张，但那句话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战栗。
空气仿佛凝固了，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周屿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心心，你……确定吗？”
南心没有抬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得到她肯定的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同样有些紊乱的心跳，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郑重而温柔：
“好。那我……留下来陪你。”
两人各自洗漱完毕，身上带着相同沐浴露的清新气息。南心换上了舒适的长袖长裤睡衣，周屿白也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是南宇之前留下的。
关了灯，只留下电视屏幕发出的变幻光线，映照着客厅。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随意选了一部老电影，心思却似乎都不在剧情上。
南心抱着膝盖，周屿白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共处时光。南心偶尔会因为电影里某个有趣的片段轻笑，周屿白便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楼下，蒋今禾在车里坐了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他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点燃了今晚不知第多少支烟。
他需要这冰冷的空气和尼古丁来让自己保持清醒，或者说，来麻痹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习惯性地投向那个熟悉的窗口。
然后，他看见——刚才还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此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灯光关闭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猛地一滞，夹着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他们……睡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带着血淋淋的画面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想象着周屿白留在那里的每一个可能，想象着他们在黑暗中的亲密，想象着南心在别人怀中安睡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眶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泛红，更添了几分狼狈。
他就这样僵立在寒冷的冬夜里，面对着那扇漆黑的、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窗户。指尖的香烟默默燃烧，直到烫伤皮肤，他才恍然惊觉，将烟蒂狠狠摁灭。
夜，还很长。而他的痛苦，仿佛没有尽头。
蒋今禾在楼下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四肢冻得僵硬麻木，他猛地转身，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几乎是逃离。
回到玉林品上那栋空旷冰冷的房子，张姨早已下班，偌大的空间里死寂无声。他没有开灯，凭着方向推开了南心房间的门。
房间里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整洁，温馨，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柔软气息。空气里，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甜的香味。
他站在门口，环视着这个曾经充满她身影的房间，如今却只剩下无边的空荡。他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随手扔在椅背上，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躺倒在那张床上。
他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那里残留的她的气息更加清晰了一些。这熟悉的味道，像是一剂毒药，既带来钻心的疼痛，又让他病态地沉迷。他贪婪地呼吸着。
在这片充满她气息的空间里，蒋今禾竟真的就这样，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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