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今禾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和袖口，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价值不菲的腕表。
“继续。”他对着壮汉，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让他死了。”
壮汉面无表情地点头：“好的，蒋总。”
蒋今禾不再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包厢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亮与声音。
包厢内，只剩下拳头沉闷地击打在肉体上的可怕声响，以及周屿白那越来越微弱、最终沦为痛苦呜咽的哀嚎，在密闭的空间里绝望地回荡。
蒋今禾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他推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电视还亮着，散发着幽幽的光。南心蜷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正对着电视屏幕，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还不睡？”蒋今禾换下鞋，走到客厅。
南心闻声转过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白天睡多了，现在反而睡不着了。”她注意到他只穿着单薄的运动服，眉头微蹙，“哥，你不冷吗？”
蒋今禾摇摇头，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饿不饿？我去煮点面条给你吃。”
他记得她晚上吃得不多。
南心却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说：“我煮给你吃吧。”
蒋今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我来吧，你不会，别烫着了。”在他印象里，南心几乎没下过厨。
“你不可以小看我！”南心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掀开毛毯，赤着脚就跳下沙发，走到蒋今禾面前，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按回沙发里，语气带着难得的娇憨和霸道，“你就在这乖乖等着！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这带着点蛮横的体贴，让蒋今禾猝不及防。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叉着腰，一副“我说了算”模样的南心，怔了片刻，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灯光下她有些得意的脸，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南心走进厨房，打开头顶的灯，暖白的光线倾泻下来。她走向储物柜，准备拿面条，手指刚搭上冰凉的柜门把手，动作却微微一顿。
刚才在客厅，蒋今禾抬手时，她借着灯光，清晰地看到他右手骨节处有几道细小的划伤，边缘还泛着红。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他刚才根本不是去跑步。他是去找周屿白了。他手上的伤，多半是……教训周屿白时留下的。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闷，有点涩。
“南心，”外面传来蒋今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面条找到了吗？”
南心猛地回神，连忙应道：“找到了找到了！”她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一筒挂面，掩盖住自己刚才的走神。
“好，”蒋今禾的声音隔着厨房门传来，依旧带着不放心的叮嘱，“那你小心点，别被热水或油烫到了。”
“知道啦！”南心扬声回答，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开始专注地烧水、准备配料。
厨房外，蒋今禾目光落在自己手背那几道细微的划痕上，眼神深邃。他并不在意这点小伤，只要那个纠缠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提醒”，不再来烦她，就够了。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南心小心翼翼地将面条撒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她其实不太会做饭，步骤全凭记忆里看张姨操作的样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格外认真。
蒋今禾终究是不太放心，还是起身走到了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在里面忙碌。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几缕碎发调皮地垂落颊边，她时不时地需要用手背去蹭一下。
他看到锅里的水沸腾起来，泡沫快要溢出，而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上前。
“小心溢锅！”他出声提醒。
南心“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掀锅盖，却被升腾的热气烫得缩了一下手。
蒋今禾眉头一紧，几步跨进来，关小了火，动作熟练地用筷子搅动了一下面条，语气带着无奈：“说了让我来。”
南心看着他流畅的动作，撇了撇嘴，小声反驳：“我也可以学嘛……”她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那几道红痕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哥，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跑步摔了吗？”
蒋今禾搅动面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嗯，不小心蹭了一下。”
他这个回答，几乎是印证了南心的猜想。他没有说实话。她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洗好的青菜递给他。
面条很快煮好了，蒋今禾利落地将面条捞进两个碗里，浇上南心刚刚胡乱调制的酱油汤底，又煎了两个漂亮的溏心蛋铺在上面，撒上葱花。
“端出去吧，小心烫。”他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两人坐在餐厅里，安静地吃着这顿深夜的面条。热乎乎的面汤下肚，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南心小口吃着煎蛋，忽然抬起头，看着蒋今禾，很认真地说：“哥，谢谢你。”
蒋今禾抬眸看她。
南心没有明说谢什么，但他明白。他看着她清澈眼睛里映着的灯光和自己的影子，心底某个角落柔软了一下。他伸手，用指节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油渍，动作自然。
“快吃吧，面要坨了。”
蒋今禾指尖那一下轻柔的触碰，像羽毛掠过南心的嘴角，却在她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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