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听！”她打断他，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衬衫前襟，留下深色的痕迹，“我不要当你妹妹！我不要！”
她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滚烫的眼泪蹭到他的皮肤上。
“你看看我……蒋今禾，你好好看看我……”
她的嘴唇近在咫尺，带着泪水的咸湿气息，几乎要贴上他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理智在尖叫着逃离，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甚至……可耻地贪恋着这份不该存在的贴近和温度。
……
“蒋今禾！”
一声带着哽咽和绝望的呼唤，像惊雷般在梦中炸响。
蒋今禾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心脏在死寂的房间里狂跳不止，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
他怔怔地坐在南心的床上，怀里空荡，腿上也空荡。没有她的温度，没有她的眼泪，没有她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伤的质问和靠近。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不正常的湿意。
不知道是梦里她蹭上的眼泪，还是他自己在无知无觉中流下的。
寂静中，只剩下他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在曾经充满她气息的房间里，孤独地回响。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他几乎分不清。
蒋今禾坐在南心的床上，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将梦里那双含泪的眼睛和炽热的温度从脑海中驱逐。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是碗碟轻碰的叮当声，还有模糊的、压低的说话声。
是张姨在准备早餐，或者在打扫卫生。蒋今禾想。
他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皱了的睡衣。走到门边，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拧开。
走廊里光线明亮，空气中飘散着煎蛋和烤面包的温暖香气。声音从客厅方向清晰地传来，不仅仅是碗碟声，还有……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声音。
正在和张姨说着什么，传来一两声轻快的笑。
是南心。
梦境与现实重叠，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梦中。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他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客厅里，晨光正好。南心背对着房间方向，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和几片烤好的吐司。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质T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蒋今禾，脸上露出笑容：“今禾，你醒啦？正好，快去洗漱，我马上给你做早餐，煎蛋和火腿可以吗？”
蒋今禾的视线牢牢锁在南心身上，几乎没听清张姨的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南心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嘴里还咬着一小角吐司，脸颊微微鼓着，看到蒋今禾时，将食物咽下。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透出一丝紧绷。
南心咽下口中的吐司，解释道：“哦，我临时需要办点事情，原件都在家里书房收着，回来拿一下。”她说着，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探究，“哥，你……怎么睡我房间？”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走到餐桌旁，却没有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昨晚……”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书房处理工作到很晚，出来经过你房间，有点累，就……进去躺了一下，不小心睡着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又牵强，但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
南心看着他，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阴影比昨天更重，脸色也有些苍白，身上的睡衣是皱的，头发也不似平日一丝不苟。
“哥，你没事吧？”她放下吐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心，“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没事。”蒋今禾迅速回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疏离，“只是没睡好。你去拿资料吧，不用管我。”他说着，转身就要往房间走。
“蒋今禾。”南心却在他身后叫住了他，用的是全名，而不是“哥”。
蒋今禾脚步一顿，背影微微僵硬。
南心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却莫名透出一种脆硬的孤独感。她想起昨天他提前离开时那个挺直却显得寂寥的背影，又想起苏叶叶之前说他“一个人看着挺孤单的”。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张姨说你总不好好吃饭。身体是自己的。”
蒋今禾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听着她温和的劝慰。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关怀，在此刻听来，却比梦里那炙热的拷问更让他感到一种钝痛。因为这才是现实，他们之间，仅此而已。
“知道了。”他终于低声应道，声音闷闷的。然后，不再停留，快步走开，几乎是有些仓促地，逃离了客厅，也逃离了她那份让他既贪恋又承受不起的关心。
南心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客厅转角，微微蹙起了眉。她总觉得今天的蒋今禾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张姨端着一杯刚榨好的豆浆走出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南心，叹了口气，小声念叨：“这孩子，心事越来越重了……”
南心收回目光，坐回餐桌旁，拿起已经凉了的吐司，却有些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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