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心依旧沉默着。
“心心？你听见我说话吗？你别吓我啊！”苏叶叶的声音带上了焦急。
“叶子。”南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
苏叶叶立刻噤声，屏息等待着。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南心才继续，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和迷茫，仿佛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实：
“这几年……我以为我放下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苏叶叶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可是叶子，”南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那是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彻底碎裂的声音，“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难受。”
苏叶叶在电话那头，听着南心破碎的声音，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早就知道，南心对蒋今禾的感情，从来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心心……”苏叶叶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心疼和无奈，“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我在这儿呢。”
南心却摇了摇头，即使苏叶叶看不见。“哭不出来。”她喃喃道，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某处，“就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又好像塞满了石头，堵得慌。”
那些她以为早已封存、归于平淡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凌迟着她。
“他说……是家里安排的，比较合适。”南心低声重复着蒋今禾的话，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是‘合适’。”
苏叶叶在那边气得咬牙：“这个混蛋！他就这么跟你说的？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他就……”
“叶子，”南心打断她，声音疲惫，“他不需要跟我解释的。”
是啊，他不需要。她只是妹妹，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他的婚姻，他的对象，都与她无关。
“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南心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消化一下。没事的，叶子，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苏叶叶急道，“要不我过去陪你？或者你回来散散心？别一个人待着！”
“不用，真的。”南心拒绝了，“我还有课，还有作业……忙起来就好了。”
苏叶叶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叹气：“那你答应我，别胡思乱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事，任何时候，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知道。”南心轻声应着，“谢谢你，叶子。”
挂了电话，公寓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一夜未眠的混沌和难受，并没有因为天亮而消散。南心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眼下明显的青黑，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又仔细地化了妆，试图掩盖那份憔悴。
上午的讲座，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幻灯片上的画面模糊地闪过，她却很难将那些信息真正塞进脑子里。
中午，她和迈尔斯约在露天咖啡座见面。阳光很好，微风拂面，周围是同学们轻松谈笑的声音。
迈尔斯早早等在那里，看到南心走来，立刻扬起灿烂笑容，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嘿！我的阳光女孩！今天看起来……”他的笑容在看到南心即使化了妆也难掩疲惫的脸色时，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扬起嘴角，“……依然如此美丽！只是，是不是昨晚又熬夜赶稿了？我说过，那样对皮肤不好。”
南心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坐下来：“有点没睡好。没事。”
“那可不行！”迈尔斯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湛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更多端倪，“告诉我，是什么烦心事？是作业太难？还是哪个教授又给了不公平的分数？或者……”他眨眨眼，用夸张的语气说，“难道是我让你不开心了？我帮你教训他！”他试图用幽默逗她开心。
南心被他逗得嘴角弯了弯：“没有，真的只是没睡好。”她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拿起菜单，“饿了吗？我们点餐吧。”
点餐时，迈尔斯兴致勃勃地推荐着新出的沙拉，说很适合她，又故意用他那奇怪的中文腔调念菜单上的菜名，试图再次引她发笑。南心配合着，偶尔点点头，或应和一声，但明显心不在焉。
食物上来后，迈尔斯切着自己盘里的牛排，看着南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忍不住放下刀叉。
“南心，”他的声音正经了一些，带着担忧，“你看起来不只是‘没睡好’。告诉我，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他能想到的，最可能让她如此低落的原因。
家里？南心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她摇摇头，不想多说，更不想把蒋今禾的事情带到她和迈尔斯的关系里来。这对迈尔斯不公平。“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课程压力大。”
迈尔斯显然不信，但他看得出南心不想谈。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刀叉，将自己盘子里切好的、最嫩的一块牛排叉起来，越过桌子，直接递到南心的嘴边。
“啊——”他像哄小孩一样，“尝尝这个，我切得很好。美食是最好的心情调节剂，我妈妈说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倾身，张口吃掉了那块牛排。
“怎么样？”迈尔斯期待地看着她。
“嗯，好吃。”南心点点头，嚼着鲜嫩多汁的牛肉，味觉似乎恢复了一些。
迈尔斯立刻笑了，“那就多吃点！”他又开始忙活，把她盘子里的西兰花切成小块，把面包片抹好她喜欢的酱料，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校园里的趣闻。
南心听着，吃着，偶尔回应一个微笑。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迈尔斯的金发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说话时表情生动，确实很容易感染人。
“下午我们去湖边散步好不好？”迈尔斯提议，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天气这么好，晒晒太阳，心情会好起来。我保证不再提烦人的功课！”
他的手温暖干燥，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南心看着他充满期盼的蓝眼睛，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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