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今禾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了一眼她那只碍事的包。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机。”他简短地解释，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歉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事实上，他看到了她的消息，好几条，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想约他吃饭。他只是懒得回。
“这样啊……”卜亦嘟了嘟嘴，似乎对他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很快又扬起笑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想去碰他的手臂，“那现在忙完了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我们一起去尝尝？”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袖子，蒋今禾已经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一下座椅，拉开了距离，同时抬手拿起了内线电话。
“让法务部把M案的补充协议送上来。”他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语气是工作时的惯常冷肃。
放下电话，他才像是想起卜亦还站在旁边，目光平淡地看向她：“抱歉，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让司机送你回去，或者你自己安排。”
逐客令下得直接又无情，连一顿敷衍的晚餐都不愿意给。
卜亦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站直身体，收回手，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今禾，我们……我们不是在接触吗？我爸妈和你爸妈都希望我们多了解一下。你这样总是忙工作，我们怎么培养感情呀？”
蒋今禾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神深不见底。他看着卜亦精心修饰过的脸，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张不施粉黛、会因为他的冷淡而黯然、也会因为别人的关怀而展开笑颜的脸。
“卜小姐，”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想我们双方家长的意思，是认为我们条件合适，可以组建一个稳定的家庭。至于感情……”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在我看来，并不是必要条件。”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卜亦满腔的热情和期待浇得透心凉。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难堪。
“你……”卜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家境优渥，从小被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种对待？“蒋今禾，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嫁不出去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卜家高攀了你们蒋家？”
“你误会了。”蒋今禾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无意冒犯。只是我个人对婚姻的看法如此。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可以就此终止接触，我会向双方家长说明情况。”
他说得如此轻松，仿佛在谈论终止一项无关紧要的商业谈判。
卜亦气得胸口起伏，瞪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一把抓起自己的包，恨恨地跺了跺脚：“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说完，转身踩着高跟鞋，带着满腔的羞愤和那浓郁的香水味，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城市渐起的霓虹灯光，无声地流淌进来。
蒋今禾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觉得累。
电话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他没有立刻接，任由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七八声，才缓缓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蒋今禾！”电话那头，母亲吴秀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急切，几乎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你到底怎么回事？！卜亦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对她说了很难听的话，把她气走了！你怎么能这样？！”
蒋今禾将听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一些，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一角。“我说了什么？”他反问。
“你还有脸问！”吴秀琳气得不轻，“人家女孩子主动去找你，想跟你培养感情，你倒好，说什么婚姻是合作，感情不是必要条件？！蒋今禾，你是做生意做傻了吗？那是你未来的妻子！不是你的合作对象！”
“我只是陈述我的观点。”蒋今禾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她无法接受，选择离开，很正常。”
“正常？我看你是存心不正常！”吴秀琳的声音拔高，“卜亦哪里不好？家世、样貌、学历，哪一点配不上你？我和你爸，还有她父母，都盼着你们能成，你倒好，三言两语就把人气跑！你知不知道她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语气有多不高兴？你让我和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
面对母亲的斥责，蒋今禾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老脸？往哪儿搁？他们的婚姻早已结束，却还在为了所谓的“脸面”和“合适”，逼迫他去重复他们的老路。
“妈，”他开口，打断了吴秀琳连绵不绝的抱怨，声音不高，“我说过，我会考虑自己的事。但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任何你们塞过来的人，按照你们设定的剧本去演一场戏。”
“你……你这是什么话？！”吴秀琳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一窒，“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蒋今禾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可惜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如果真是为我好，就请尊重我的选择和方式。婚姻是我的事，不是蒋家和卜家商业联姻的延续，也不是你们用来安抚彼此焦虑的工具。”
吴秀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呼吸声变得粗重，显然被气得不轻，也或许是被他说中了某些难以启齿的心思。
电话两端陷入僵持的寂静。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最终，吴秀琳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算了……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卜亦这边，你不能就这样算了。至少，你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把事情圆过去。不然两家以后怎么相处？”
圆过去？
蒋今禾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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