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调查像在迷雾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拜访的第三位退休老校工，曾负责过旧体育馆的维护，如今住在城郊养老院。
“赵宏啊……”老校工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回忆的光，“那孩子，可惜了。跳得高，跑得快，是块好料子。”
苏晚晴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热茶。
“他后来……是不是生了怪病？”她轻声引导。
“怪病？”老校工皱起眉，努力思索着，“说不清。就记得有段时间，他训练完总是一个人待到很晚。有一次我锁门，看见他还在球场，对着空气运球，动作快得吓人，嘴里还念念叨叨……然后突然就抱着头蹲下了，好像很痛苦。”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念念叨叨？他说了什么？”
“听不清……好像是什么‘代价’、‘不够’之类的。”老校工摇摇头，“后来没多久，人就退队了。再后来，听说没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唏嘘。
代价！不够！
这两个词像闪电一样劈中了苏晚晴。这与林澈之前状态异常时，她偶尔捕捉到的、他无意识低语的内容何其相似！
她强忍着激动，继续问道：“他退队前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他？或者，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研究所？”
老校工茫然地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那会儿乱糟糟的，谁注意这些。”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代价”和“不够”这两个词，已经足够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几乎可以肯定，赵宏的经历与林澈如出一辙！
带着这个沉重且骇人的发现，苏晚晴回到了学校。她没有立刻告诉林澈，她需要消化这个信息，更需要思考如何在不引起他恐慌的前提下，让他意识到潜在的危险。
然而，她并不知道，几乎在她从养老院返回的同时，林澈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黑湖研究所”。
林澈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这次，他需要主动获取信息。
“林先生，”依旧是那个电子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您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法则的反噬并不好受，不是吗？”
林澈瞳孔一缩。对方连他在地下室的法则反噬都知道？！他们到底监控到了何种地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必否认。”电子音淡淡道，“‘天赋’伴随着风险，这是定律。缺乏正确的引导，被力量反噬甚至摧毁的先例，并非没有。”
林澈心中一动，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先例？”
“看来您感兴趣了。”电子音似乎轻笑了一下，“二十多年前，江南大学曾有一位天赋异禀的球员，他也曾短暂地触摸过非凡。可惜，他未能通过‘筛选’，无法驾驭那份力量，最终导致了悲剧。”
赵宏！林澈立刻想到了苏晚晴之前突兀的提问。黑湖果然知道！
“什么悲剧？”他追问。
“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力量的侵蚀，神经系统彻底崩溃。最后的结局……是一场被定义为‘意外’的实验室事故。”电子音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惋惜，“我们‘黑湖’成立的初衷之一，正是为了阻止这类悲剧的重演。我们拥有最先进的技术，可以帮助您平稳地度过融合期，理解并掌控您的‘天赋’，避免重蹈覆辙。”
实验室事故……神经系统崩溃……林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灰隼只警告了灵魂撕裂的风险，而黑湖则向他展示了一个更具体、更血腥的失败案例。
“如何避免？”他沉声问。
“加入我们，接受全面的评估和引导。”电子音抛出诱饵，“您将得到保护，远离不必要的关注和……意外。”
林澈沉默了。黑湖在威逼利诱，一方面展示失败的恐怖后果，另一方面许诺庇护和引导。但他们真正的目的依旧成谜。
“我需要考虑。”他没有立刻拒绝。
“当然。邀请长期有效。只是提醒您，时间并不总是站在潜力者这一边。”电话挂断。
林澈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步履匆匆的学生。赵宏的结局像一团阴霾笼罩在他心头。他触碰的力量，果然伴随着粉身碎骨的风险。
但同时，黑湖的再次接触，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对方非常渴望“得到”他。这反而让他稍微安心，至少在达到目的前，黑湖应该不会轻易对他下死手。
晚上，在地下储藏室。
苏晚晴看着林澈比往常更加凝重的神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林澈，”她一边帮他放松着刚刚恢复的右腿肌肉，一边轻声说，“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个赵宏的事情。他当年……可能经历过和你类似的状态。而且他的结局……并不好。”
林澈抬起头，对上苏晚晴担忧的目光。他看到她眼中的挣扎，知道她隐瞒了一些更可怕的细节，只是为了不吓到他。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
苏晚晴愣住了。
“黑湖研究所，今天联系我了。”林澈没有隐瞒，“他们告诉了我赵宏的结局，并且说，可以帮我避免那种下场。”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答应了？”
“没有。”林澈摇摇头，眼神锐利，“但他们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没有退路。”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烙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要么驾驭它，要么被它摧毁。没有第三条路。”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沉重与决绝的光芒，忽然明白，眼前的少年所承受的压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大。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细致地帮他按摩着腿部肌肉。
无声的支持，此刻胜过千言万语。
林澈闭上眼，感受着腿部传来的温热和酸胀。
赵宏的旧影，如同一面警镜，悬照着他的前路。
而他要做的，就是击碎这面镜子，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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