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变成一片沉滞的灰白,笼罩着渔市街。潮湿的空气粘在皮肤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咸腥。十六号分店二楼那间狭小但整洁的会客室里,气氛比天气更加凝滞。
林凡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他换回了巡查使的黑色制服,胸口的夜王徽章仔细擦拭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衣服下,伤势未愈的身体仍在隐隐作痛,但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左眼保持着常态,没有主动激发“真视”,掌心的印记也安静蛰伏。
阿无坐在他侧后方靠墙的位置,同样穿着巡查使制服,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目光低垂,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林凡能感觉到,她的灵觉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着整个房间。
老咸鱼店长则窝在会客室角落一个破旧的藤编摇椅里,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烟斗,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房间原有的海腥和霉味,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他半闭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但偶尔从眼皮缝隙里漏出的精光,表明他清醒得很。
他们在等待。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渔市的喧嚣似乎也被这股凝重的气氛隔绝,显得遥远而模糊。
终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平稳、精确,仿佛用尺子量过。那脚步声本身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听者不由自主地心跳放缓,呼吸放轻。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女性,看起来三十多岁,也可能更年长些——她的气质让人很难准确判断年龄。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弧度锋利的眉毛。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沉静的深褐色,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却又毫无情绪波动。
她手里提着一个样式古旧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包角有磨损,但擦得锃亮。
没有随从,没有多余的气势外放,但她一出现,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变得更加沉重。
老咸鱼在摇椅里欠了欠身,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起来的意思。阿无抬起眼,目光与来人对视一瞬,随即又垂下。林凡站起身,微微颔首:“特派员。”
女人走到会客室中央唯一空着的那张椅子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将公文包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才转过身,面向林凡,用那双沉静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的目光在林凡胸口的徽章、左眼,以及自然垂落的右手上分别停留了半秒。
“巡察使林凡,夜王临时权限持有者,编号089。”她的声音如其人,平稳、清晰、冰冷,没有多余起伏,“我是总部最高监督委员会直属特派调查员,代号‘明镜’。负责对‘第七十三号分店(深渊号)’异常事件处理全过程进行独立核查与评估。”
“明镜特派员。”林凡再次致意。
明镜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姿态端正得如同教科书。“请坐。不必拘谨,但请务必坦诚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此次核查结果,将直接影响总部对你此次任务完成度的最终评定、权限调整、后续任务分配,以及相关资源的补偿与倾斜。”
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薄薄的银色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资料。然后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像是罗盘又像是怀表的黄铜仪器,放在桌上,仪器表面有复杂的刻度,中心悬浮着一根极其细微的银色指针。她没有解释这是什么,但林凡本能地感到,这东西可能与测谎或能量波动记录有关。
“核查现在开始。”明镜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首先,请完整叙述你从接到任务指令,直至脱离‘深渊号’影响区域的全过程。包括所有关键决策点、遭遇的实体与规则、使用或消耗的收容物,以及所有信息交互对象,无论其形态如何。重点阐述你做出‘转化封印’而非‘彻底净化’决策的全部依据与心路历程。”
她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没有半点寒暄和铺垫。
林凡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踏入迷雾海湾,遭遇引魂灯和清道夫,发现沧溟的痕迹和笔记,到深入船底找到破损界锚和畸形便利店,与低语者沟通,遭遇人鱼族残影与契约镜厅,直至最后引导葬歌、显化契约、完成裁决与转化。
他的叙述力求客观清晰,重点突出每个关键节点的判断理由:面对低语者时,感知其痛苦本质与守诺意志;面对人鱼族最后通牒时,权衡彻底净化与尝试修复的利弊;最终选择“契约重审”与“转化封印”的路径,是基于对低语者意愿的尊重、对契约精神的追溯、以及对最小化无谓牺牲(包括可能困守的灵魂碎片)的综合考量。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失误和判断中的不确定性,比如对“商人”目的的疑惑,对规则悖论利用的风险预估不足,以及最后时刻几乎耗尽一切、近乎赌博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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