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年 1 月的风，裹着冬天特有的凛冽，刮在教室的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细碎的白痕。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苏晓就把冻得发僵的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指尖还残留着昨晚写作业时沾到的墨水印，此刻被寒气浸得发疼。
三年级（1）班的暖气早就不顶用了，铁皮暖气片只泛着一点微弱的温意，靠近窗户的位置更是冷得厉害。苏晓的座位就在窗边，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哈气，她用指尖蹭了蹭，能看到外面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上积着一层薄雪，像给深褐色的枝条裹了层白糖。教室里的同学都在搓手呵气，有的把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暖，有的干脆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连耳朵都罩在里面。
苏晓翻开语文课本，准备跟着大家读课文，可握笔的手却不听使唤。塑料笔杆冻得像块冰，她用力攥了攥，笔尖还是在纸上打滑，刚写的 “霜叶红于二月花” 里，“霜” 字的竖钩歪歪扭扭，像条冻僵的小蛇。她皱着眉，把笔放下，双手合在一起用力搓了搓，掌心搓出了点热意，可一碰到笔杆，那点暖意又瞬间被吸走了。
“你手怎么抖成这样？” 同桌陈屿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苏晓抬头，看到陈屿正把课本立起来，一只手放在桌肚里，另一只手拿着笔，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领口处露出一点白色的毛衣边，看起来比苏晓暖和多了。
苏晓赶紧把笔藏到课本下面，小声说：“没…… 没事，就是有点冷。”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不仅是因为冷，还因为被陈屿注意到自己的窘迫 ——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她好像总在麻烦陈屿：忘带课本时借她书，橡皮丢了给她用，摔倒了帮她贴创可贴，现在连手冻僵了，都要被他看见。
陈屿没说话，只是低头往桌肚里掏了掏。苏晓盯着他的动作，看到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暖手宝，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充电口的地方还缠着一圈白色的毛线，看起来是手工缠的。暖手宝鼓鼓的，摸起来应该还带着温度。
“给你。” 陈屿把暖手宝往苏晓这边推了推，小熊的脸正对着她，“我妈昨天给我的，充电的，我不冷，你先用。”
苏晓愣了一下，没敢接。她知道这种充电暖手宝在当时不算便宜，班里只有少数几个同学有，她之前只在同桌林薇薇手里见过一次。“不用了，” 她摇摇头，“你自己用吧，我搓搓手就好了。”
“你看你写字都抖了，” 陈屿把暖手宝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很随意，像在说 “借你块橡皮” 那么简单，“我穿得多，棉袄里还有毛衣，不冷。你赶紧拿着，不然等会儿早读结束，手该更僵了。”
他说着，还把自己的棉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好像在证明自己真的不冷。苏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只印着小熊的暖手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暖手宝抱在怀里。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先是暖了手心，接着慢慢传到手腕，再顺着胳膊往心口钻。苏晓把脸轻轻贴了贴暖手宝，小熊的绒毛蹭得她脸颊有点痒，她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发现，刚才因为冷而发紧的肩膀，不知不觉间已经放松下来了。
早读课上，苏晓握着暖手宝，笔尖终于不打滑了。她跟着大家读课文，声音比平时响亮了点，偶尔偷偷往旁边瞥一眼，看到陈屿正低头记笔记，右手握着笔，左手揣在棉袄口袋里，手指偶尔会动一动 —— 苏晓忽然想起，刚才陈屿掏暖手宝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他的指尖也有点发红，只是他没说。
课间休息时，苏晓赶紧把暖手宝充满电（教室后面有个插座，平时大家用来给手电筒充电），然后抱着暖手宝走到陈屿旁边。“给你，” 她把暖手宝递过去，小熊的脸朝向陈屿，“电充好了，谢谢你。”
陈屿正和前排的男生讨论昨天的数学题，听到她的声音，回头接过暖手宝，随手塞进了书包里。“谢什么，”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手不抖了吧？刚才看你写字，我都替你着急。”
苏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奶糖 —— 这是妈妈昨天给她的，牛奶味的，包装纸是金黄色的，上面印着 “钙奶糖” 三个字。她本来想自己吃的，刚才抱着暖手宝的时候，突然想把糖送给陈屿。
“这个给你，” 苏晓把糖递过去，手指捏着糖纸的一角，有点紧张，“我妈给的，挺甜的。”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了过来。他把糖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金黄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了点光，他笑着说：“我妈也买过这个糖，确实好吃。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说着，把糖放进了棉袄口袋里，还拍了拍口袋，好像怕糖掉出来。
苏晓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甜甜的，比刚才吃了糖还要甜。她走到窗边，又用指尖蹭了蹭玻璃上的哈气，外面的雪好像停了，槐树枝上的雪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积成了薄薄的一层。她想起去年冬天，陈屿还在槐树下跟男生们打雪仗，当时她站在教室门口看，陈屿看到她，还朝她挥了挥手，手里的雪球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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