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我也愿意。”
众人看去，是林芊羽。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陈师兄他们……我昨天可能就死了。资源……可以再想办法，但仇……不能不报。”
“算我一个！”石猛也闷声开口，他胸口缠着绷带，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凶狠，“老子咽不下这口气！积分没了，大不了明年再拼！这仇不报，老子修炼都不痛快！”
“我也愿意！”
“还有我！”
“妈的，拼了！资源少了就少吃点丹药，多熬点夜！这口气不出，老子念头不通达！”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眼中虽然仍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们或许出身普通，或许资源对他们至关重要，但昨夜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经历，同窗惨死眼前的冲击，以及那股憋在胸口无处发泄的悲愤，在此刻压倒了对于未来的忧虑。
赵溪岳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却写满决绝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沉重和责任。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她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众人逐渐高涨的情绪，“你们现在，所有人，都还不够冷静。”
“你们现在是被悲伤、愤怒、还有从众心理支配着。热血上涌的时候，什么承诺都敢做，什么代价都愿意付。但等冷静下来呢？”
“等试炼结束，回到学院，看到别人因为积分高而获得丰厚的资源，快速进步，而自己却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资源匮乏，举步维艰的时候，你们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怨恨今天撺掇你们做出这个决定的我和炎朝朝？”
“我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你们做出可能影响未来一整年，甚至更久的决定。”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众人热血表象下对未来的恐惧和不确定。
没有人立刻反驳。
因为赵溪岳说的正是他们潜意识里不敢去深想的。
报仇的冲动是真的，但对未来的担忧也是真的。
赵溪岳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或激动、或茫然、或痛苦、或挣扎的脸上掠过，最后沉声开口：
“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
“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抛开仇恨，抛开冲动，抛开任何人的影响，只问你们自己——”
“为了给四位同窗报仇，你，是否真的愿意，承担因此可能失去未来一年学院资源支持、从而影响自身修行进境、甚至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代价去换一次复仇的机会，是否真的值得。是否真的，不会后悔。”
“这不是退缩，也不是懦弱。这是对自己，对同窗，对未来负责。”
如果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赵溪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夜风中传开。
“你们所有人，经过了一夜的冷静思考，依旧坚持现在的选择，认为此仇必报，愿意共同承担这个代价……”
“那么，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进行投票表决。以大多数人的意愿为准。”
“如果大多数人选择联合，哪怕代价高昂，我们也去！”
“如果大多数人选择暂缓，保存实力，那我们就把这笔血债牢牢记住，等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都去休息。该疗伤的疗伤，该恢复的恢复，该守夜的守夜。”
“明天，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说完，赵溪岳不再看任何人，重新坐了回去，将气息微弱的希希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篝火旁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跳动的火苗，或仰望漆黑的夜空，没有人说话。
天枢学院，水镜静室。
邓掌院依旧顶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俊脸，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玩笑之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
他静静地看着水镜中那个抱着受伤契约兽的身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丫头……”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季掌院听，“心性……真是好啊。”
季掌院此刻也收起了平日与邓掌院斗嘴时的跳脱，目光紧紧锁在水镜上，脸上满是凝重和心疼。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是啊。临危不乱，拼死搏杀的是她；能在惨胜之后，迅速压下自身悲痛，清醒分析局势，稳住阵脚，甚至能在同仇敌忾、群情激愤时，强行泼冷水，逼着所有人冷静下来思考代价……这份清醒和担当，别说新生，很多老生，甚至一些所谓的天才，都未必能做到。”
他看着赵溪岳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赵溪岳的话而陷入激烈思想斗争的弟子，再次叹了口气：“只是……苦了这帮孩子了。这本不该是他们这个年纪，这么快就要面对和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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