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筛下来,不是倾盆,而是绵密、冰冷、带着初秋特有黏腻感的雨丝。它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城市西区这片早已褪色的街区。低矮的旧式居民楼外墙斑驳,狭窄的街道湿漉漉地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市第三中学的旧校区,就静静地矗立在这片寂静的边缘。
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沈岩透过飞行器舷窗向下望去。那片建筑群比他预想的要……规整,也比他预想的要陈旧。并非想象中藤蔓缠绕、废墟遍地的荒芜景象,相反,围墙完好,主教学楼、实验楼、礼堂等几栋主要建筑的外形清晰可辨,只是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墙皮在雨水浸染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色水渍。校园里的树木高大却枝叶稀疏,在雨幕中如同沉默的剪影。整个校区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雨雾里,没有灯光,没有人烟,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拒人千里的沉寂。
但沈岩的“感觉”却在微微刺痛。那不是来自脑海中那些信息碎片,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皮肤下的寒意。自从镜廊归来,经过初步训练,他对环境中的规则“氛围”变得敏感了许多。此刻,那片校园给他的感觉,不是镜廊那种循环往复的机械式死寂,也不是深渊污染那种混乱癫狂的躁动,而是一种……**沉郁的凝滞**。仿佛所有的声音、色彩、情绪,都被吸进了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沉淀、发酵,变成了某种无形却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和雨水中。
“情绪观测站的残留影响?”坐在旁边的凯勒布也望着下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规则波动探测仪,屏幕上的读数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攀升,底色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绿色调。“读数显示,内部规则稳定性低于常规环境基准,偏向‘压抑’、‘内敛’型扭曲。能量级不高,但……渗透性很强,范围覆盖了整个校区。”
林婉坐在前排副驾驶位,闻言回头,她的目光冷静而专注。“根据档案,这个观测站主要用于监测特定人群(当时是学生和教职工)在特定规则场(早期泽农技术构建的温和秩序环境)影响下的集体情绪波动与规则适应性。它本身不产生强烈规则输出,而是像一面镜子,或者一个高灵敏度接收器。如果它废弃后仍有‘残留’,那很可能是它最后接收到的、或长期积累的某种‘情绪印记’,与废弃建筑本身的‘空洞’结合,形成了独特的规则生态。自杀事件的诱因可能与此有关。”
她的声音平稳,但沈岩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婉的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是否提到过这个地方?她没有细说。
驾驶飞行器的是总局的一名沉默寡言的操作员。他将飞行器降落在距离校区约五百米外的一个半废弃小型停车场。这里地势略高,可以观察到校园大部分区域,又不会太过靠近。
“通讯测试。”林婉检查着耳内的微型通讯器,“频率已加密,保持常时连通。如有强烈干扰导致中断,按备用方案,每十五分钟尝试恢复一次,或在撤离点汇合。”
“收到。”沈岩和凯勒布回应。
他们携带的装备比镜廊时精良了许多。每人标配的深灰色行动服内衬有轻薄的抗规则干扰纤维;多功能战术背心容纳了基础医疗包、照明工具、能量棒和特制的“规则稳定剂”喷雾(针对轻微精神干扰);武器方面,除了沈岩那把手枪,每人还配有一把带有基础破障功能的战术匕首和数枚非致命性震撼弹。凯勒布额外背着一个中型探测背包,里面是更精密的规则扫描仪、环境分析探头和历史数据对比终端。林婉则携带了一组用于设立临时规则屏蔽点的便携式符文桩。
雨依旧在下。三人穿上带有兜帽的防水外套,检查装备,最后互相对视一眼。
“行动原则:观察、记录、有限接触。除非必要,避免深入建筑内部核心区域。首要任务是评估整体规则异常模式,寻找可能与历史观测站相关的残留节点或异常源头迹象。”林婉重申任务目标,“沈岩,你负责近距离感知异常点;凯勒布,环境扫描和数据记录;我负责整体规则态势监控和支援。保持三角队形,间距不超过十米。出发。”
他们离开飞行器,悄无声息地融入雨幕和街区的阴影中。脚步声被湿漉漉的地面吸收,只有雨丝落在防水布料上的细微沙沙声。
穿过空旷的马路,锈蚀的铸铁校门出现在眼前。校门紧闭,但旁边的侧门小门虚掩着,锁链断开,垂落在地——显然之前有人(或许是警员、好奇者、或不幸者)进出过。门上悬挂的“市第三中学”金属牌早已锈迹斑斑,字迹模糊。
站在门外,那种沉郁的凝滞感更加强烈了。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冷几度,雨水落下的轨迹都仿佛变得迟缓。沈岩吸了吸鼻子,除了潮湿的尘土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旧书本受潮发霉,但又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或陈旧油漆的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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