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五刻·后宫锦溪苑 晨露沾阶】
暮春的后宫褪去了料峭寒意,锦溪苑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阶,沾着晨露,踩上去软绵带湿。女学的窗棂刚透进第一缕晨光,就有细碎的童声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院角铜铃的轻响,漫过青砖院墙,落在廊下侍立的宫女耳中。
苏婉提着食盒踏入院门时,正撞见小宫女春桃蹲在阶前,捡着落在砖缝里的花瓣。见她进来,春桃忙起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女学里刚晨读呢,李阿姐说,今日姑娘们都背得格外响。”苏婉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窗纸上映出的细小身影,唇角泛起浅淡笑意——这锦溪苑原是苏令微的住处,如今改成女学,处处还留着女儿的痕迹:廊下挂着的风铃是微儿亲手做的,窗台上的瓷盆里养着她最爱的晚莲,连教室里的课桌椅,都是她当年亲自选的榉木,说“孩子们坐得稳当”。
“夫人来了!”守在教室门口的女先生周嬷嬷连忙迎上来,欠身道,“姑娘们正背《悯农》呢,个个都卯着劲,说要背给夫人听。”苏婉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声张,自己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起半幅竹帘往里看。
教室里摆着六张矮桌,十二个女童分坐两边,最小的不过五岁,梳着双丫髻,发梢还系着红绳;最大的也才八岁,穿着浅碧色襦裙,脊背挺得笔直。她们手里都捧着粗麻纸装订的课本,课本封面上是苏令微亲笔写的“女学初阶”四个字,字迹娟秀却有力。领读的是个穿月白襦裙的女童,叫林晚,是前水军统领林墨的女儿,她站在讲桌前,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字一句地念:“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十二个女童齐声跟读,声音脆嫩却整齐,震得窗棂上的纸微微颤动。有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叫阿瑶,年纪小,吐字还不太清,把“粟”念成了“米”,旁边的林晚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阿瑶脸一红,连忙纠正,声音却更小了。
苏婉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去年今日,也是这样一个晨露未曦的早晨,微儿也是站在这讲桌前,教第一届女童读《悯农》。那时微儿刚掌后宫,顶着满朝旧勋的非议办女学,有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人说“后宫不该养这些野丫头”,可微儿却笑着说:“娘,这些孩子里,或许就有将来能帮着惊盏守江南的人呢。”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林晚的领读声拉回了苏婉的思绪。这一次,所有女童都念得格外用力,阿瑶也攥紧了小拳头,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苏婉注意到,每个女童的课本上,“农夫犹饿死”这五个字旁边,都画着小小的稻穗,想来是微儿当年教她们画的,让她们记住粮食的珍贵。
“夫人,该给姑娘们分点心了。”春桃提着食盒过来,里面是刚蒸好的小米糕,还冒着热气。苏婉点了点头,接过食盒,掀帘走进教室。女童们见她进来,都连忙起身行礼,齐声喊道:“苏夫人安好!”
“都坐吧。”苏婉笑着摆了摆手,把小米糕分到每个女童的碟子里,“刚念了《悯农》,就吃块小米糕,尝尝粮食的味道。”阿瑶捧着小米糕,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头问:“苏夫人,‘农夫犹饿死’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种了那么多粮食,农夫还会饿死呢?”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晚推了推阿瑶,小声说:“上课的时候周嬷嬷讲过的,你忘了?”阿瑶撅着嘴:“我记不清了,我想让苏夫人再讲一遍,苏夫人讲得比嬷嬷好。”苏婉忍俊不禁,在阿瑶身边坐下,拿起她的课本,指着“农夫犹饿死”五个字,轻声问:“你见过农夫种地吗?”
阿瑶点了点头:“见过!我家隔壁就是农夫张爷爷,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晚上才回来,手上全是茧子。”苏婉又问:“那你知道他种的粮食,要交给谁吗?”阿瑶歪着头想了想:“要交一部分给官府,剩下的自己吃。”苏婉摸了摸她的头:“以前呀,有些官府要的粮食太多了,农夫自己留的不够吃,就算种了‘万颗子’,还是会饿死。”
“那现在不会了吧?”林晚插话道,“我爹说,苏将军在江南教渔民种海带,大家都有粮食吃,不会饿死了。”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林晚说的是惊盏在东海水寨种海带的事,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到了后宫。她点了点头:“是呀,现在不会了。因为有你爹这样守疆的将士,有苏将军这样帮百姓找粮食的人,还有……”她顿了顿,望向讲桌前苏令微的牌位,“还有你们苏先生,她教你们读《悯农》,就是想让你们记住,粮食来之不易,要珍惜,更要记住,不能让农夫再饿死。”
女童们都安静地听着,阿瑶咬了一口小米糕,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剩饭了,我要把粮食都吃完。”其他女童也纷纷点头,林晚站起身:“苏夫人,我们再给您背一遍《悯农》吧,这次我们一定背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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