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硝烟尚未散尽,夜风卷着碎石与血沫漫过青石板阶,将砖缝里的暗红浸得愈发沉郁。苏惊盏倚在萧彻怀中,纱布下的伤口突突跳着疼,“破功散”的后劲如潮水般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裹着虚浮的滞涩。萧彻掌心稳稳覆在她后心,温热内力循着经脉缓缓渡入肌理,勉强压下那股脱力感,声音裹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坚定:“朕先送你回坤宁宫静养,这里的收尾交由沈砚。”
“不可。”苏惊盏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藏青色官袍上的暗纹被攥出深深褶皱,她勉力撑直脊背,眸光在残烛摇曳中亮得惊人,“密道虽清,可正殿炸药残留的引线有异——北狄暗卫惯用黑鳞引,燃之无声无息,方才清理碎片时,我却瞥见了几缕南疆赤纹引。两种引线混用,绝非临时起意。”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莲纹玉佩,语气凝重如铁,“他们定是故意留了后手,引我们分兵各处,实则想趁机对龙脉秘道下手。”
萧彻眸色骤沉如寒潭,转头看向殿外待命的沈砚,声线冷冽刺骨:“传令下去,留三千禁军封锁太庙外围,余下人随你彻查皇城所有密道入口,重点排查龙脉秘道沿线的地砖梁柱,凡寻得赤纹引或南疆毒物,即刻封锁上报,不许擅自处置。”说罢他转向立在阴影里的毒影宗主,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托付:“宗主,烦请你带二十名弟子随皇后同行,既是护驾,也劳你辨认正殿残留药粉——朕疑心南疆势力已暗中掺和进来。”
毒影宗主躬身领命,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碎瓷,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指尖捏起一点沾了药粉的木屑,凑到鼻尖轻嗅,眸色瞬间骤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骨:“是‘牵机引’的药引,混了南疆噬心蛊的分泌物,一旦接触龙脉秘道的地气便会自行引燃,引爆藏在暗处的炸药。更棘手的是,这药粉手法是我阁失传二十年的‘归墟散’——唯有兰先生当年的亲传弟子,才懂此独家配方。”
苏惊盏心头一震,怀中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恰好与母亲日记里“兰先生亲传三人”的字句重合。她声音微哑,想起方才密道厮杀时,那些暗卫招式里藏着的几分毒影阁卸力手法,当时战况紧急未曾细究,此刻想来只觉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毒影阁中藏着北狄或南疆的内应?”
“正是。”毒影宗主垂眸,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戾气,玄色衣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如弦,“二十年前兰先生殉国后,阁中弟子星散流离,有三人被北狄掳走,我遍寻多年无果,一直以为他们早已殒命,如今看来,是被南疆收买,成了内外勾结的棋子。”他抬手按在腰间软剑上,剑穗铜铃轻响,却透着决绝之意:“皇后娘娘,属下恳请带弟子驻守秘道入口,既能防备外敌突袭,也能揪出阁中内奸,赎清当年被北狄误导、与朝堂为敌的罪孽。”
萧彻沉吟片刻,颔首应允,语气里满是托付:“也好。朕调五百镇北军与你协同驻守,秘道入口的机关交由你掌控。记住,若遇异动,优先护住龙脉,再论擒奸——宁可放跑逆贼,也绝不能让秘道受损分毫。”他低头看向苏惊盏,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力道温柔得近乎怜惜:“惊盏,你随宗主去秘道入口坐镇,朕去查南疆土司在京中的联络点,若有情况,以三色信号弹为令,朕即刻驰援。”
苏惊盏点头,任由宫女扶着起身,浅青色劲装的袖口早已被血迹浸得发暗,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见半分柔弱。她从怀中取出母亲遗留的银质护心镜,递到毒影宗主面前,镜面莲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微光:“这镜子背面刻着兰先生的手记,当年我母亲与兰先生一同守护兵符,他的弟子必定认得此物,或许能帮你辨认内奸。”
毒影宗主双手接过护心镜,指尖抚过镜面细腻的莲纹,眼眶骤然发红。镜背字迹虽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仍能清晰辨认出“忠君护脉,毒影归心”八字,那是兰先生当年亲手刻下的阁训,是他与同门弟子自幼谨记的箴言。他握紧护心镜,单膝跪地,声线铿锵震耳:“属下定不辱命,若守不住秘道,愿以颈血谢罪。”
夜色愈浓,皇城灯火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萧彻翻身上马,玄色铠甲映着火光泛着冷硬寒光,腰间虎头刀随马蹄轻响,自带杀伐之气。他勒住缰绳,转头望向苏惊盏,目光里的牵挂浓得化不开,只凝声一句:“万事小心。”话音落,骏马扬蹄,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镇北军的马蹄声踏碎夜的寂静,卷起漫天尘土,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苏惊盏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与毒影宗主前往龙脉秘道入口。秘道藏在太庙后殿的佛像底座下,禁军早已在此布下严密防线,弩箭手分列两侧,火把将入口照得亮如白昼,连一丝阴影都无处藏匿。毒影宗主俯身检查入口机关,指尖抚过石壁上的刻痕,眉头紧蹙:“机关被动过手脚,有人用我阁的‘蚀骨水’腐蚀了锁芯,虽勉强重新锁上,却留下了明显痕迹,绝非外行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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