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人蠢蠢欲动。
“陈明,”我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直呼其名,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觉得,用我儿子的命,用我这几年的活死人日子,用这些孩子们流过的血和泪,换来的这点东西,我们能要吗?我们敢要吗?我们配要吗?!”
最后三个问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宴会厅。
“宏哥,你这话什么意思?过去的事情有误会……”陈明试图维持镇定,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误会?”我打断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旧的牛皮笔记本,那是张猛留下的笔记本的复印关键页,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张猛临死前,把这个交给了他在老家的哑巴舅舅。他舅舅不识字,一直藏着,直到两个月前,才辗转交到我手里。里面有些汇款记录,时间、金额,还有……一些指示,很有意思。对了,陈总还记得张猛吗?就是你那个远房表侄,以前在体校当保安,后来据说去南方打工,出车祸死了的那个?”
陈明的脸色,在听到“张猛”名字的瞬间,彻底变了,血色褪尽,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的一个人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
“别激动,”我淡淡地说,“原件,以及更详尽的材料,包括当年一鸣车祸的重新鉴定申请,以及宏图体校这些年违规操作、侵吞资产、胁迫运动员的初步证据,已经通过可靠渠道,分别送到了该送的地方。今天这顿饭,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坐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一些人额角渗出的冷汗。
“至于我的队员们,”我转过身,不再看陈明那铁青的脸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面向我的孩子们,声音放缓,却无比清晰,“路,我指给你们了。仇,我会去报。但脚,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是留在这黄金笼子里,享受触手可及的荣华,还是跟我回去,继续踩那煤渣路,流血流汗,去搏一个可能更艰难、但干干净净的未来——”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你们自己选。”
说完,我拉起李维的手,对田教练点了点头,转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向宴会厅外走去。手杖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沉重而清晰。
身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我们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第一个跟上来的,是坐着轮椅的赵小雨。她甚至没有看陈明那边一眼,自己用力转动轮椅,骨碌碌地跟在我身后,石膏固定的脚踝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接着是陈启。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看也没看,大步跟上,脸上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海沉默地起身,扶住赵小雨的轮椅,一同向外走。
杨小山咳嗽了一声,抹了把嘴角,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脚步沉稳。
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队员,一个不少,全部站了起来。他们没有交流,没有犹豫,沉默地,一个接一个,离开了那摆满珍馐美酒、象征着锦绣前程的宴席,跟在了我的身后,走出了那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黄金牢笼。
身后,传来陈明气急败坏的低声咆哮,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我们一行人,穿过空旷奢华却冰冷的大堂,走出旋转门。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土味,却比里面那香气馥郁的空气,更让人感到清醒和自由。
门口,没有车等我们。那几辆送我们来的商务车,早已不知去向。
“教练,我们……”陈启看向我。
“走回去。”我说,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夜空,辨了辨方向,“路不远,正好看看北京的夜景。”
我们这一行人,一个拄着手杖的中年人,一个坐轮椅的少女,一群穿着普通运动服、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脸色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在灯火璀璨的都市街头,在路人或好奇或诧异的目光中,沉默地走着。走过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走过灯红酒绿的繁华街区,走过寂静无人的小巷。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轮椅声,手杖触地声,混合着远处城市的嘈杂。
但我们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感受到那股从心底升腾起来的、滚烫的、名为“选择”的力量。这力量,比伦敦赛场上冲破终点的嘶吼更沉默,却比金牌更沉重,比聚光灯更耀眼。
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从走出酒店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回头路。前方,是更猛烈的风雨,是更残酷的斗争,是望不到尽头的煤渣路。但我们,在一起。
夜色渐深,我们走回了那个位于城市边缘、被废弃工厂和荒草包围的简陋驻地。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将煤渣跑道照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跑道坑洼不平,在夜里像一条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巨蟒。
陈启推着赵小雨的轮椅,第一个踏上了煤渣跑道。轮椅的轱辘碾过粗糙的煤渣,发出沙沙的声响。接着是王海,杨小山,所有人,一个接一个,都走上了这条他们奔跑过无数次、跌倒过无数次、也将继续奔跑下去的路。
我站在跑道起点,看着他们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挺拔的背影。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核心团队忠诚度确认。羁绊值达到峰值。触发隐藏任务“薪火不灭”。任务目标:带领团队备战2020东京奥运会,并取得至少两枚金牌。任务奖励:……】
我关闭了系统提示。奖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回来了。回到了这条路上。
仇,要报。路,也要继续跑。
东京,不远了。
而陈明,和他背后的那些人,他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工厂淡淡的铁锈味,和煤渣特有的尘土气息。这气息并不好闻,却无比真实。
这是我们选择的,带着血、泪、汗水和尊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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