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的目光整齐划一。
从陈书虞爸爸严肃指控的脸上，移到千寻趴着沉默的背影，最后飘到委屈抹泪的陈书虞身上，稍稍停顿。
最后回到陈书虞爸爸这里。
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细长而不屑的——切。
众学霸轻飘飘瞟了一眼，陆陆续续转回身子，默契无视陈书虞爸爸无理的指控。
从不怎么说话的李好意外开口，声音低沉而成熟:“任老师，正常上课吧，若是没有教学任务，还希望把影响课堂的无关人员请出去，我们需要自习。”
好一个影响课堂。
好一个无关人员。
好一个我们需要自习。
徐风瞬间喜笑颜开，几乎开团秒跟，声音大得保证每个人都能听见:“老师，我们班长最温柔最善良，这种张嘴就来的诽谤，可以找警察叔叔帮帮忙吗？”
一群无理的蠢货。
陈书虞爸爸脸色又红又紫，嘴巴动了动，眼神有些发狠。
“池千遇，你自己来说！我有没有诬赖你！”
千寻慢慢抬起头，被吓得站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红红的。
双手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在肉里。
班上同学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背影，面露不忍。
陈书虞爸爸这是要干什么？
原高一2班或许不知情，原高一1班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时有校花之称的姜若初，不就是被偏心的许老师和陈书虞父母一起逼上讲台，哭着和陈书虞道歉，后来再没回来上过学，直接休学了。
池千遇当时站起来维护了姜若初，成为陈书虞孤立的下一个目标。
历史再一次上演了。
“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不是要当着全班的面跟我女儿道歉吗？”
千寻又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讲台。
婷婷难过地看向她。
千寻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只是微微侧过身子，面向窗户边的陈书虞。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对不起。”
我靠！
教室里的“靠”声此起彼伏。
哗啦啦地书和本子接连摔落在地。
一堆和千寻经常打球的男生瞬间扔了手里的东西，心里一酸，跟着眼眶发热。
梗着脖子看向被迫屈辱道歉的班长。
徐风更是心疼地捂脸，握着拳头狠狠捶了一下书桌，把他妈吓了一跳。
金玉露也被吓到了，她好像，一瞬间看到了原来的千遇，那个漂亮心软的女孩，会照顾所有人情绪，被欺负了也只会一忍再忍，泪水流进嘴里吞下去的可怜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已经和她绝交，当看见她眼泪砸在讲台上，瞬间跟着掉了眼泪。
她站起来要上去扶千寻，哽着声音去推千寻:“你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她高一当班长的时候针对你啊。”
你不是变强大了吗？为什么要服软？！
陈书虞啪地起身:“池千遇，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打我这巴掌，将我全部尊严都打碎，你觉得你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够了？”
千寻直起身，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再一次深深鞠躬，发绳突然滑落，长发凌乱地披在两侧，她慌乱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她从来都是得体整洁的，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又是骄傲的，总会眼尾上扬和人说笑。
永远带着温暖和善意。
强大，护短，又温柔。
但她现在在哭。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在这里真诚地向你道歉，”
她抬手抹了下眼泪，头发沾在脸颊上，吸了吸鼻子，面向全班，再次深深鞠躬，用带着哭腔但异常清晰的声音说:“我想，可能是我能力不够，没办法平衡好班长的工作和同学关系，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为了不让矛盾继续，为了不影响班级团结，也为了得到陈书虞同学的原谅，我决定，从现在起，我辞去班长一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泪水如雪花一般挂在睫毛上，眉眼带着深深的歉意：“很抱歉，这段时间没能为大家、为这个班做更多的事。”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低着头，任头发盖住脸上的脆弱，默默地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陈书虞父女一眼。
她趴回座位上，强颜欢笑接过徐习给的纸巾。
披头散发地，肩膀微微起伏着。
“呜啊！”台下余胜楠发出被狗咬了却咬不回去的哭声，随后也趴桌子上埋头哭。
最后排的王梅跟着默默流泪。
隔壁徐风妈妈看了，心疼地递给她纸巾。
金玉露擦掉脸上的泪回位置上，侧头去看旁边的千寻，心情十分复杂。
她以为，看见池千遇吃瘪，自己会高兴。
可是没有，她文化低，说不出那种感觉，反正闷闷的。
她盯着千寻的侧脸，试图找到心里的答案。
瞥见赵高林弯腰，薄唇紧紧抿着，微微带着苍白的颜色，他目光清淡，在没人在意的角落，轻柔地拾起千寻掉在地上的黑色发圈。
上面残留一两根断发，被他轻轻拂去，洁白修长的手指抽出纸巾，专注地擦掉发圈沾染的灰尘。
班上气氛异常诡异。
一开始还有人窃窃私语，后来静默得只剩下余胜楠埋头哭和徐习哄她的声音。
反观千寻，坐在位置上，时不时抽着鼻子，正费力地给自己扎头发。
看起来情绪平复了许多。
视线挪到窗户边，陈书虞脸上的委屈瞬间被抑制不住的得意取代。
她挑衅地扬起下巴，看着千寻的方向，仿佛在说“你看，你终究还是输了”。
——我陈书虞想要的，我陈书虞一定会得到！
金玉露偏过身子挡住她的视线，紧盯陈书虞眼睛，语气阴沉沉:“你爸老泼皮，你是不要脸的女泼皮。”
“你…你有毛病吧？！”陈书虞气得横眉竖眼。
她没记错的话，这人中午还和她一起吃的午饭，自己还请她喝饮料了！
金玉露翻脸不认人:“就你，也配跟千遇比？心里没点b数。”
陈书虞面红耳赤要起身。
金玉露两手抱在胸前，嗤笑一声:“去啊，去告你爸啊，说我也霸凌你呢，让他来逼迫我，我马上把一班最后一名让出来，给你当？”
陈书虞气得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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