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东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的时候，白大褂都因为跑得风风火火被掀起一角。
值班的两个哨兵同时偏过头看他。
他顾不上解释，直接拍开医疗室的门，对着正在核对药剂的助手喊了一句，
“领队昏过去了，在关押区——”
整艘军舰的通讯频道虽然没有公开播报，但哨兵的感知力摆在那里。
不到十分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江朔又逞强去忙工作了。
洛呈接到消息时，正在指挥室核对航线。
听到这个消息，他步子很快来到了医疗室。
他和陆原东对视一秒，陆原东就把情况说清楚。
“精神力过度透支，诱发了短暂昏迷，按我的经验估计至少八小时后才会醒。”
洛呈点了下头，视线扫过江朔苍白的脸色，
“晏深在哪里。”
“底层关押区。领队昏迷前让他盯那四个A级哨兵。”
洛呈把数据板合上，转身就走。
底层关押区的门一开，晏深正看着眼前私人，背部贴着舱壁站着。
洛呈走近，先看了一眼关押室的状态，才开口询问。
晏深抬眼，眼神落在洛呈身后那几个哨兵上，又挪回洛呈脸上，
“你们领队说这四个A级哨兵有问题，暂时让我看着他们。”
洛呈没有骄傲到会认为自己比黑暗哨兵还要强。
“那辛苦阁下了。这件事我在领队的同意下已经上报过，上层说全权由领队和阁下处理。”
晏深听完，没有说什么。
其实全权处理听起来很好，但实际上也是在说责任完全由他们承担。
洛呈也不再多说，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开。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关押区重新归于安静。
等人都离开后，晏深走近一步。
四间关押室排成一列，透明隔离板后面，四名A级哨兵端坐着。
他们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晏深站在隔离板前，
“真可悲啊，这样还能称之为人吗。”
同一时间，医疗室里，陆原东还在盯着数据曲线。
他把江朔的精神力峰值和以往对比，眼下那条线陡得不像正常恢复期。
正当他想调取更细的脑电记录，监护仪突然响起密集的提示音，嘀嘀声一串接一串。
陆原东抬头，江朔已经坐起来了。
他上半身靠着床头，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薄白。
胸前的导联线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笔直。
陆原东上前一步，
“领队，您不会是用精神体强制将自己唤醒吧。”
江朔偏头看他一眼，
“有时候做医生的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陆原东被噎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领队，您知道我是关心您身体的。”
江朔没有再说什么，他抬手把胸口那几条线扯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苏醒的代价正在反扑。
太阳穴的钝痛让视线边缘偶尔发白。
他确实是用精神力把自己拉回来的。
昏迷只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对他来说，精神力过高的另一个副作用就是思绪停不下来。
意识像被关在一间灯一直亮着的房间里，想停都停不了。
那些思绪散乱，像梦，又比梦更清晰。
而在这堆杂音里，他终于抓住了一点最简单的逻辑。
他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这些A级哨兵和他在塔斯特国遇见的那些，没有本质区别。
同样的精神力异常，同样的改造痕迹。
同样的结局。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四个程度更深。
他们已经没有神智。
可无论有没有神智，精神力的暴涨都会发生，一旦越过临界点，失控就会像炸开一样扩散。
到了格原国，他们就不是俘虏，而是行走的爆点。
人形炸弹。
这些人不能回国。
江朔他忍着头痛，把陆原东叫到身侧。
“推我去下层。”
陆原东想反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走廊里有人等着。
几个哨兵看到江朔出来，眼神立刻聚过来，担忧藏不住，但没人围上来挡路。
领队的脸色太差了，唇色淡得近乎没有颜色。
有人想开口，江朔却先抬了下手，示意他们退开。
那动作很小，却让人立刻照做。
江朔开口，声音不重。
“陆原东，你告诉洛呈，军舰停止前行。”
江朔说完，视线落在电梯门缝反射出来的自己身影上。
他看起来确实糟糕，可他没有别的时间。
每往前拖一小时，这些哨兵的精神力波动都可能更靠近失控点。
电梯到达底层，门一开，江朔就说道，
“剩下的路我自己来。”
陆原东离开后，江朔径直走进关押室。
那名S级哨兵靠坐在墙边，腕部锁着抑制环。
他看见江朔时，身体本能地收了一下。
上一次被精神入侵的记忆还在，他现在学乖了，连视线都不敢正面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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