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宫灯在檐角轻晃,萧锦宁步入东宫偏门时,袖中药囊微沉。她未抬头,只将指尖在囊口轻轻一压,确认那片蟠龙纹布仍藏于内。方才回宫途中阿雪怒撕咒衣之事尚未平息,街巷间流言已起,她不能不防。
齐珩候在密室门前,玄色蟒袍衬得面色更显苍白。他未多言,只侧身引她入内,鎏金骨扇轻掩唇边,咳声极低,却仍被她听出气息滞涩。案上摊着三叠誊录卷宗,纸页边缘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是仓促抄就。一名主考称病不出,另两名推说公务繁忙,仅遣书吏送此副本,其意昭然。
“科举名册残缺七处,江南籍考生姓名多有涂抹。”齐珩落座,指节敲了敲案角,“有人早动过手脚。”
萧锦宁颔首,取过一卷细看。笔迹初时工整,至第三场策论忽见潦草,且用词生硬,夹杂《禁谈录》中语句,此书十年前已被礼部列作邪典,士子不得涉猎。她不动声色,逐页翻过,又抽出另六份比对,发现七人策论中皆有相同错字,连改笔位置都一致。
“这非一人所写。”她低声说,指尖点在其中一份卷面,“字形虽模仿秀逸风格,但提笔顿挫处皆出自同一手——教习之人惯用左手执笔,故右肩微耸,影响学生运腕。”
齐珩抬眼:“你能认出?”
“不必认人。”她合上卷宗,“只需找破绽。明日提审落第考生李文昭,此人原为榜首,因策论引禁书被黜。若他真读过此书,不该仅引片语;若未读,又怎知何处可抄?”
次日辰时,大理寺偏堂。
李文昭年约二十,青衫洗得发白,跪坐堂下,脊背挺直。问话官刚提及“乡试第三场试题”,他喉结微动,目光下意识扫向左上方横梁,似在回忆,又似回避。萧锦宁静坐侧席,垂眸抿茶,眼角余光锁其神色。
她心中默数:一次。
心镜通启。
“……我乃自学成才,苦读十载,岂容污蔑!”李文昭朗声道。
心声却颤:“那夜三皇子府灯火通明,我抄至三更……不可说!五十两银子已花去大半,娘的药钱还欠着……”
萧锦宁搁下茶盏,瓷底与案面轻碰,声不大,却令李文昭肩头一缩。
“你既自称苦读,可知《禁谈录》卷二所载‘民本论’原文?”她开口,语气温和,“策论中你引‘君舟民水’一句,却漏下半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为何解?”
李文昭张口欲答,瞳孔骤缩。
心声炸响:“谁告诉她的?我没写全!那稿子明明……明明是幕僚给的定本!”
她闭目,心镜通收。
一次已尽,所得足矣。
退堂后,她随齐珩转入文华殿侧阁。窗外日影西斜,照在紫檀案上,映出一道裂痕,深浅如旧伤。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墨迹未干的原稿,乃昨夜命礼部小吏悄悄调出,未曾公开。
“用松烟灰混鹿茸粉擦拭边缘。”她说。
齐珩依言取药粉轻拂卷首空白处。片刻,淡红印痕浮现——螭纹火漆,线条盘绕如蛇,正是三皇子府私印。此印不录于礼部档,只用于机密文书传递。
“七份答卷皆有此印。”她指尖划过痕迹,“统一封装,分批送出,再由门生誊抄应试。他们不是舞弊,是设局。”
齐珩盯着那印,良久未语。耳尖泛红,是压抑怒意之兆。
当夜,大理寺诏狱。
李文昭跪在铁栏内,双手抱头,声音嘶哑:“我招……我全招!是三皇子幕僚周秉文寻我,许五十两一篇,共代六人。其余五人皆出自崇文私塾,由他统一授题、改稿……名单在此。”
供词呈上,字字清晰。
次日早朝,皇帝震怒,革除七人功名,主考官停职待查。朝臣肃立,无人敢言。风自殿外穿廊而过,吹动檐铃,也吹散了几缕积压多日的浊气。
午后,萧锦宁独行宫道。
林梢微动,日光斑驳。她步履未停,径入内苑静室。门合,落闩。她解下药囊置于案上,盘膝坐下,呼吸渐缓,心神沉入识海。
玲珑墟入口隐现,空间未扩,灵泉如旧,薄田药草静伏土中,石室古籍封尘未动。她闭目调息,识海澄明,一日三次的心镜通尚余一次未用,未急于启。
指尖抚过袖中布片,蟠龙纹边缘已磨出毛刺。
她知道,风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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