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立于侯府回廊之下，日光已升至中天，照得青砖泛出微白。她袖中药囊尚存晨露湿意，指尖却已沉静如常。方才自贡院归来，证物匣中的乌头碱粉末已被她尽数取出，封存在一方素绢内，未留半分外泄。
她闭目凝神，识海微动，身形未移，意识却已沉入玲珑墟中。
眼前景象骤变。原是寸土之地的空间，如今广袤无垠，灵田延展至一亿三千二百万亩，薄雾浮于地表，新垦之土尚带生涩。三株蚀骨梅幼苗栽于灵泉支流畔，枝干纤细，叶呈紫黑，尚未成熟。灵泉之水蜿蜒而过，映着天光，水面浮动一层淡蓝荧光，正是她昨夜投入的乌头碱与泉心交融后的异象。
“阿雪。”她低声唤。
一道银影自远处掠来，落地无声。白狐四足轻点，跃至她身侧，鼻尖微动，嗅向那三株药苗。它左耳月牙形疤痕在光下清晰可见，尾尖微微翘起，显出警觉。
萧锦宁伸手抚过药苗根部，土质松软，但药性滞涩。蚀骨梅需三百年方成，现下不过三年苗龄，若依自然生长，断难应急。她目光转向灵泉，水流缓而不急，毒性虽融，却未达提纯之境。
“以狐火温养主根，引泉分流灌其侧脉。”她下令。
阿雪低呜一声，张口吐出一点幽蓝火焰，不炽不燃，贴地游走，缠绕梅根。与此同时，萧锦宁并指为诀，引灵泉分支自石隙涌出，分作三股，精准注入药苗周遭土壤。泉水触土即渗，药苗叶片微颤，由紫转黑，边缘泛出金属光泽。
时间缓缓推移。空间无昼夜，唯凭心识计量。约莫两个时辰过去，三株梅树抽条拔高，主干粗如拇指，枝头结出五枚干枯如梅果般的花苞，表皮暗紫，隐有寒气溢出。
她上前一步，取银剪小心摘下花苞，置于玉盘之中。花苞入手冰凉，稍一晃动，便传来细微爆裂声——此物遇空气即炸，寻常手法难以封装。
她转身步入石室阁中。书架林立，皆为古籍残卷，其中一本《千毒谱》摊开于案上，纸页泛黄，绘有一式“九曲封脉法”。她取笔蘸墨，在纸上临摹图样，再以银丝穿引琉璃小丸，依图绕制三层密环，形成真空隔层。每绕一圈，指尖微颤，却不曾错乱。
焚香净手后，她将琉璃丸置于掌心，示意阿雪。
白狐会意，低头咬破尾尖，一滴泛蓝光的精血滴落，恰好落入琉璃外壳接缝处。血珠滚动，外壳瞬间泛起微光，质地更韧。萧锦宁趁势撬开花苞，榨取三朵成熟蚀骨梅花蕊汁液，迅速注入琉璃丸中，再以特制药胶封口。
刹那间，五枚暗紫色小丸静静卧于玉盘，形如干梅，表面浮着一层肉眼难察的霜纹。她以银针轻碰其表，针尖立时发黑，随即断裂，碎屑落地竟腐蚀出五个微孔。
“成了。”她低语。
阿雪凑近嗅了嗅，竖瞳微缩，本能后退半步，显然感知到其中杀机。
她取一特制银囊，将五枚梅弹悉数收入，系于腰间内侧。囊口以双扣锁死，外覆一层鸦青布带，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识海微震，神识渐感滞重。久驻空间，躯体已有僵麻之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
现实光影重回视野。她仍立于回廊之下，日光偏西三丈，手中药囊微热，似被晒透。巡院婆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节奏平稳。
她整了整衣袖，将银囊压紧贴腹，低头看向怀中蜷缩的白狐。阿雪已恢复慵懒模样，眯着眼，爪子勾住她衣襟一角，尾巴轻轻扫动。
“别贪睡。”她声音极轻，“今夜怕是不能安寝。”
阿雪哼唧两声，耳朵抖了抖，一双竖瞳映着斜阳，警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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