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倒影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得如同打磨过的玉石，却又带着活物般的质感。
它“注视”着苏璃，没有恶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观察”。
苏璃的手指僵在半空，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这不是面对怪物或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于存在层面的战栗——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的标本。
那无面的倒影维持了约莫三息，随即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然晕开，重新化作了流动的、抽象的符号，在暗蓝色的水面上缓缓旋转。
江心那块蕴藏着银红流光的水晶碎片，依旧在不远处静静漂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苏璃知道不是。这片地域，这片长江，已经变成了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缓缓收回手，站起身，环顾四周。
幸存的寥寥数人也都看到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脸上血色尽失。小王挣扎着爬起来，眼神惊惧地望着江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世界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脚下泥土被踩压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咚咚声。
“这里……还是长江吗？”一个汉子声音干涩地问道，他试图抓起一把地上的土，那土壤在他手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均匀的深褐色，触感像是某种细腻的合成材料。
没有人能回答他。
苏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与混沌似乎同归于尽，或者说，融合成了眼前这个诡异的新形态。
陈九河……可能就在那块水晶碎片里，也可能已经彻底消散。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而这个世界显然并非善地。
她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落在“地面”上，反馈回来的触感坚硬而缺乏弹性。
她注意到，随着她的移动，旁边暗蓝色江面上倒映的那些流动符号，其变幻的节奏似乎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它（这个世界）在“记录”他们的行为？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江边，但不是为了触碰那块碎片，而是为了更仔细地观察水面倒影中的符号。
那些符号并非完全陌生，依稀能看到一些属于之前系统数据流的冰冷几何线条，也混杂着一些代表混沌狂乱的扭曲笔画，甚至还有一些……极其淡薄的、类似《水葬经》中古老符文的影子。
它们就像是被打碎后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三种不同语言的残章断句，构成了某种无人能懂的“新语言”。
就在她全神贯注试图解读这些符号时，水面的倒影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些流动的符号迅速汇聚，这一次，没有形成无面的脸，而是凝聚成了……一行文字。
并非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那是一种由点、线、面构成的、极其抽象的符号组合。
但诡异的是，当苏璃的目光接触到这行符号的瞬间，其含义直接映入了她的脑海，仿佛这“新语言”本身就能进行意识的直接传输：
[存在定义：异常。信息不足。请求输入。]
苏璃瞳孔骤缩。
请求输入？向谁输入？输入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心那块水晶碎片。是它在通过这种方式“询问”吗？还是这个全新的、由系统和混沌融合而成的“世界意识”本身在发出疑问？
她不敢轻易回应。天知道“输入”之后会发生什么。是会被分析、解剖，还是被直接“格式化”以消除“异常”？
然而，那行符号并未消失，而是固执地停留在水面上，等待着回应。
周围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其他幸存者也看到了这行字，脸上露出极度的惶恐和茫然。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行符号依旧存在，仿佛拥有无尽的耐心。
苏璃意识到，沉默和僵持解决不了问题。这个“新存在”显然将他们标记为了“异常”，如果得不到“输入”，下一步会做什么？像系统一样直接清除？还是像混沌一样将其同化？
她必须冒险。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开口说话（在这种环境下，声音似乎失去了意义），而是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一个意念，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意念，试图将其“投射”向江面，或者……那块水晶碎片：
[我们，是人。]
她选择了最基础的定义，避开了复杂的情感和记忆，只强调“人”这个存在类别。
水面的符号波纹剧烈地荡漾了一下，那行
“[存在定义：异常。
信息不足。
请求输入。]”
的文字瞬间被打散。
紧接着，新的符号开始飞速组合、变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苏璃感到一股冰冷的、庞大的意念扫过她的身体和意识，仿佛在进行着全方位的扫描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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