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意念中感知到的“存在”，其形象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与“葬神陵阙”气息隐隐相似的、更加原始的“吞噬”与“容纳”特性。
仿佛，在更古老的年代，长江的“葬”，并非后来那种冰冷的、绝对的“终结”，而是一种带着原始崇拜性质的、将生命“归还”与“融合”的仪式。
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让这种“葬”逐渐扭曲、异化，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随着这些更深层、更古老的“水脉记忆”被触及和吸收，陈九河左臂的灰败区域发生了新的变化。
不再仅仅是颜色变深，其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与那些先民祭祀纹饰有些类似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与他自身的灰色葬力纹身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同时，他感到自己与脚下这条长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长江水脉那庞大而缓慢的“流动”与“脉动”，能隐约察觉到某些水域下方潜藏的、强烈的怨念聚集点，或是……与权柄碎片同源的微弱波动。
但这种“联系”也带来了巨大的负担。那亿万溺亡者的痛苦、恐惧、不甘，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魂魄之上。
若非有几种权柄碎片形成的冰冷法则屏障，以及那几乎被磨灭的“人性”基底中最后一点坚韧，他的意识恐怕早已被这无尽的痛苦洪流冲垮、同化，彻底成为长江痛苦记忆的一部分。
他悬浮在江水中，灰色的瞳孔深处，映照着无数逝者的幻影。左臂上新生的暗红纹路微微发烫，与江水的脉动隐隐共鸣。
就在这时，一段极其模糊、却异常“沉重”的记忆碎片，如同深水炸弹，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浮起。
那似乎不是某个个体的死亡记忆，而是一段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集体记忆”残留，关于一次……天崩地裂般的剧变。
昏暗的天空，撕裂的大地，倾倒的山峦，改道的江河……以及，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阴影”，带着无边的愤怒与悲哀，从九天之上“陨落”，轰然砸入原始的长江河道，激起席卷天地的巨浪与弥漫万古的尘埃……
在这段记忆的末尾，一个恢弘、悲怆、却冰冷到极点的意念，如同烙印，深深刻入：
“……吾身即墓……吾怨即江……”
“……后世窃葬者……必承……永世噬心之痛……”
这段记忆碎片带来的信息冲击远超之前所有！陈九河浑身剧震，灰色的葬力几乎失控！左臂的灰败区域和暗红纹路同时爆发出刺骨的寒意与灼痛！
吾身即墓？吾怨即江？
后世窃葬者？永世噬心之痛？
这难道是在描述……“葬神”本身陨落、化作长江（或者说长江某段核心）的景象？而“窃葬者”……指的是后来剥离并试图掌控“葬”之权柄的存在？大禹？还是其他？
如果这段记忆残响为真，那么如今长江之下埋藏的，远不止是九婴、权柄碎片和各种诡异存在……其最深处，可能沉眠着“葬神”本体那充满了无尽怨恨的……残缺意志或尸骸？
而他们这些试图收集权柄碎片的存在，是否在某种程度上，都成了“窃葬者”？将会承受那“永世噬心之痛”？
冰冷的感觉，第一次，并非来自外界的江水或体内的葬力，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泛起。
陈九河缓缓抬起头，灰色的瞳孔穿透浑浊的江水，望向那无穷无尽的上游黑暗。
这条母亲河平静的水面之下，埋葬的真相，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恐怖和绝望。
而他，正沿着这条由神怨尸骸化成的江河，一步步走向那真相的核心，也走向那可能早已注定的……噬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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