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河站在陵阙冰冷的石地上,或者说,“嵌”在石地上。
青铜化的躯壳异常沉重,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与身下神骸石材的共鸣,发出沉闷如古钟余韵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覆盖着淡青锈迹、关节处棱角分明的手掌。指尖冰冷,触感迟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不属于自己的金属甲胄在感知世界。
胸膛深处,那颗缓慢搏动的“青铜之心”,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泵送着粘稠沉重的青铜色流质,沿着暖意引导出的古朴纹路,极其缓慢地循环。
这种循环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一种冰冷的、稳定的“存在维持”。
他不再需要呼吸,心跳也近乎于无,唯有这青铜之心的搏动,如同古老座钟的钟摆,标记着他尚未彻底归于寂灭的证明。
眉心处,那枚色泽暗沉如古铜的葬印,与陵阙的联系变得空前紧密,仿佛一根无形的青铜锁链,将他与这座葬神之地牢牢捆缚。
契约的催促依旧存在,指向长江上游那最后一个权柄碎片的方位,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多了一丝之前不曾有过的……“接纳”?
仿佛他这种“异变”,虽然偏离了原本的熔炼计划,却意外地成为了陵阙可以认可的“共生体”或“延伸工具”。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站立,用这具全新的躯壳,重新“感知”着这座陵阙。
视觉变得单调,色彩仿佛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滤镜。听觉却异常敏锐,能捕捉到神骸墙壁深处,那些暗红纹路搏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亿万年古木内部汁液流动的沙沙声。
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那口青铜棺椁深处,那沉睡存在的、悠长到跨越时空的“呼吸”——那并非空气的吞吐,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对周围“无”的周期性确认。
最奇异的,是触觉。当他将青铜手掌轻轻按在神骸石地上时,指尖传来的不仅仅是冰冷和坚硬,更有一种模糊的、如同触摸巨大生物骸骨般的“记忆回响”。
那是这座陵阙在漫长岁月中,吸收、镇压、消化无数怨念与死气后,沉淀在材质深处的“信息残留”,充满了痛苦、不甘、以及被强行归于“无”前的最后嘶吼。
他缓缓收回手,那些“低语”随之淡去。
是该出发了。
他尝试移动。第一步异常艰难,如同生锈的齿轮初次咬合,全身的青铜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稳住了。
第二步稍好,第三步开始有了笨拙的节奏。他像一具刚刚学会走路的古代青铜傀儡,向着陵阙那扇紧闭的巨门走去。
当他靠近时,巨门无声滑开,门楣上九婴朝拜神骸的图案,其中代表“阴瞳”的蛇眼,对他投来一丝与以往不同的、近乎“注视”的幽光。
门外,是永恒浑浊的长江之水。
陈九河一步踏入。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包裹了他。但这一次,没有窒息感,没有水压的不适。他的青铜之躯似乎天然与水底环境契合,甚至能从江水中汲取某种微弱的、滋养“青铜之心”的阴寒之气。水流的阻力也变得可以接受,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幽暗的水域。
他没有立刻上浮,而是就站在陵阙入口外的江底,闭上眼(如果那金属般的眼皮还能称之为“闭”的话),更深层次地展开感知。
这一次的感知,与之前吸收“水脉记忆”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被动地接收无数溺亡者破碎的痛苦意念,而是主动地、以一种近乎“共鸣”的方式,去“倾听”长江水脉本身那沉重、缓慢、悲伤的“脉动”。他的青铜之心搏动频率,开始不自觉地调整,试图与这宏大的水脉脉动趋同。
然后,他“听”到了更多。
他“听”到,长江那看似自由奔流的江水之下,隐藏着无数条无形的、如同枷锁般的“暗脉”。这些暗脉并非自然形成,它们散发着与葬神陵阙、与青铜棺椁同源的、冰冷的“禁锢”与“引导”之力。它们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兜住了整条长江,尤其是那些埋葬着权柄碎片、古老封印或恐怖存在的关键节点。“噬心峡”、“尸水禅境”、“朽坏之廊”、“时骸峡谷”……都在这张网的节点上。
这些暗脉,在将长江水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强制性地,导向某些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比如他身后的陵阙,比如上游那最后一个碎片所在的方位,甚至可能……是“葬神”陨落的核心?
他“听”到,无数沉船、尸骸、遗失的器物,在水底并非简单地腐朽。它们的“消亡”过程,被这些暗脉力量微妙地影响着、加速着、或扭曲着。一些蕴含着强烈执念或特殊能量的残骸,其消散的“信息”和“能量”,会被暗脉悄无声息地抽走、输送,如同养分。
他甚至还“听”到,在更遥远、更黑暗的上游水域,似乎存在着不止一个类似“尸水禅境”或“噬心峡”那样,由权柄碎片或古老怨念形成的、扭曲的“领域”或“规则具现体”。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竞争又共生的诡异联系,如同生长在同一片腐烂沼泽中的不同毒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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