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口石棺,就在那片鳞甲之下。
林初雪突然站起来,踉跄着走向水边。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青灰色,瞳孔竖立,像鱼眼。她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和刚才歌声一模一样的旋律。
她在回应江水。
“小雪!”陈九河想拉住她,但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林初雪回头看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鱼鳞纹路在皮肤下游走。
“它在叫我。”林初雪的声音重叠着另一个声音,苍老,低沉,像从江底传来,“我必须去。我是钥匙之一,是第七个...”
“什么第七个?”
“七把钥匙,开七重锁。”林初雪指向江底的凹陷,“第一把是‘时辰之钥’,需要四十九个酉时三刻出生者的魂魄。第二把是‘血脉之钥’,需要活尸脉的传人。第三把是‘守棺之钥’,需要点亮三颗守棺印的陈家后人。第四把...”
她停住了,身体开始颤抖,眼里的青光忽明忽暗:“第四把是‘骨肉之钥’,需要...需要陈林两家的骨血相融...”
陈九河瞬间明白了。陈守仁娶林素心,不仅是为了活尸脉,更是为了制造“骨肉之钥”。而他和林初雪,就是那枚钥匙的产物。
“第五把呢?”他问。
林初雪摇头,眼里的青光完全熄灭,整个人瘫软下来。陈九河接住她,发现她的体温又降回了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意识还在挣扎,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
“书...井里的书...去找...”
陈九河将她安放在岩石上,盖好衣服。他看向江底的凹陷,黑色守棺星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痛感中夹杂着某种召唤——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本能的冲动,像候鸟迁徙时对方向的感知。
他必须下去。
但不是为了成为钥匙,而是为了找到切断这一切的方法。
陈九河从背包里取出剩下的镇星钱,一共二十一枚。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铜钱上,铜钱发出暗红色的光。他将铜钱一枚枚系在麻绳上,做成一条简易的“镇魂索”,缠在腰间。
又取出那半截桃木剑。剑身已经全黑,像被火烧过,但握在手里依然有温度。他用指甲在剑身上刻下一行符咒——那是《镇水诀》里记载的“斩缘咒”,能暂时切断血脉与封印之间的联系。
准备妥当,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林初雪,深吸一口气,跳进江水。
倒流的江水带着恐怖的吸力,将他往下拽。陈九河没有抵抗,顺着水流下沉。越往下,水温越低,光线越暗,只有那片青黑色的鳞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下沉到十丈深时,他看见了铁链的全貌。七根石柱,每根都有合抱粗,表面刻满符文。铁链从石柱顶端垂下,另一端拴在鳞甲上——不,不是拴着,是穿过了鳞甲,钉进了下面的东西里。
而那口石棺,就卡在鳞甲的缝隙中,半露半掩。
陈九河游到石棺旁。棺盖已经打开一半,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书,只有一池黑色的水。水在棺内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着一张人脸。
林素心的脸。
但比之前更年轻,更像林初雪。她闭着眼,像是在沉睡,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陈九河伸手想触碰那张脸,指尖刚碰到水面,整个人就被拖了进去。
不是物理上的拖拽,而是意识被吸入。眼前景象飞速变换,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洞穴中央是一口井,井边跪着一个女人。
林素心。
她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头发散乱,双手被铁链锁在井沿上。井里不断涌出黑色的水,水漫过她的膝盖,腰部,胸口。她仰着头,看着洞穴顶部的裂缝,裂缝透下微弱的天光。
“你来了。”林素心开口,声音嘶哑,“陈家的后人。”
“曾祖母?”陈九河试探地问。
林素心摇头:“我只是她留下的一缕记忆,被封在这口‘记忆井’里。真正的我,早就死了,死在这口井里,尸体沉在江底,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她抬起被锁的手,指向井里:“看吧,这就是真相。”
陈九河走到井边,往里看。井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堆满了白骨。白骨堆积如山,每一具的额头上都有一个小孔。而在白骨山中央,有一具特殊的骸骨——肋骨间卡着一枚鱼形玉佩,正是林素心那枚。
“我是第七个替身。”林素心平静地说,“陈守仁选中的第一个活尸脉传人,也是第一个被献祭的‘骨肉之钥’。
他以为用我的血能加固封印,却不知道,我的死反而加速了‘它’的苏醒。因为活尸脉的魂魄,对‘它’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
她顿了顿,眼里流下黑色的泪:“但我留了一手。我在死前,将一部分记忆封进玉佩,另一部分封进这口井。等的就是今天,等一个能同时继承陈林两家血脉的人,来拿走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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