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河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像一片羽毛般飘起来。他看见自己还站在礁石上,手按着棺材,林初雪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小王的枪口对着水面,女婴站在棺材旁仰头看着天空。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向下坠落。
穿过冰冷的江水,穿过层层叠叠的尸体,穿过黑暗的淤泥,一直坠落到江底的最深处。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可在黑暗中,他看见了一点微弱的青绿色光芒——正是引魂灯的那种光。
光芒来自一口棺材。
不是青铜棺,而是一口木棺,木料已经腐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骨架。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那人的脸,陈九河在家族相册里见过——正是曾祖父陈守仁。
陈守仁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他看着陈九河,嘴唇动了动,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响在意识里:
“九河,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八十年。”
棺材周围的水开始波动,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是1923年七月初七的夜晚,年轻的陈守仁站在江心礁石上,周围站着九个穿黑袍的人。江面上漂着一具女尸,穿着大红嫁衣,正是王秀英。黑袍人们吟唱着古怪的咒文,女尸缓缓沉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江水里。
然后,另一个女孩从水里爬出来——是年轻的林阿玲,浑身湿透,手里抓着那块红盖头。黑袍人们愣住了,但很快,为首的那个老头露出狂喜的表情:“九婴转世!这是九婴转世!”
画面切换,陈守仁被按在棺材前,林阿玲被绑在旁边。黑袍老头用刀割开两人的手腕,把血滴在棺材上。血渗进青铜,棺材发出低沉的轰鸣。林阿玲的一魂二魄被强行抽出,化作三道青光钻进棺材。陈守仁则在棺材上烙下守棺印,发誓陈家人世世代代守护此棺。
最后画面,是陈守仁临死前的场景。他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对跪在床前的儿子陈守义说:“记住,这个诅咒的源头不在江底,在人心。河伯会要的不是镇水,是掌控长江的力量。他们要放出九婴,用它的力量控制整条长江水系...”
话音未落,陈守仁就断了气。他手里的竹简滑落,展开的部分写着几个字:“破局之法,在婚书。”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九河的意识猛地被拉回身体。他发现自己还站在礁石上,手按着棺材,可棺材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九道蛇形刻痕正在发光,光芒从青灰色慢慢变成暗红色。而棺材盖,正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白皙,指甲上涂着红色的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镯子上刻着两个字:“陈林”。
手抓住了棺材边缘,然后,一张脸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是林阿玲的脸,和陈九河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陈九河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怨恨和某种诡异喜悦的复杂神情。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陈九河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一句话:
“九河,娘好冷。你来陪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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