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油灯举到嘴边,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灯焰上。
血液接触灯焰的瞬间,青绿色的火焰猛地蹿起,颜色变成了诡异的血金色。
火焰脱离灯盏,化作一条细长的火蛇,朝着封锁祭坛的那只长满人脸的爪子扑去。
火蛇撞在爪子上,并没有像普通火焰那样燃烧,而是像强酸般腐蚀。
爪子表面那些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这次有了声音,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合音。
爪子剧烈颤抖,松开了裂缝边缘,想要拍灭火蛇。
但火蛇极其灵活,在爪子表面快速游走,所过之处留下焦黑的痕迹,那些人脸迅速枯萎、碳化,最后化作黑灰消散。
趁这个机会,陈九河拼尽全身力气冲向祭坛。
他的肋骨每动一下就传来钻心的痛,但他咬紧牙关,眼里只有那枚金色的虎符。
五米,四米,三米...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虎符的瞬间,深渊中那东西的第九个鼓包突然裂开了。
不是像其他八个那样缓缓裂开,而是猛地炸开。
黑色的粘液和碎肉向四周飞溅,从里面探出的不是蛇形头颅,而是一张巨大的、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陈九河认识。
是他父亲陈守礼的脸。
但又不是完全像。
这张脸比他记忆中的父亲老了至少二十岁,满脸皱纹,须发皆白,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脸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九河...”那张脸开口了,声音是陈守礼的,但语调极其古怪,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我的好儿子...你终于来了...爹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陈九河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爹...?”
“对,是爹。”
那张脸的笑容更加狰狞了:“二十年前,爹不是意外溺亡,是自愿沉江的。因为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九婴的一部分,才能在这里等你。等你集齐九把钥匙,等你打开所有封印,等我们父子...团聚。”
陈九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意外死亡,是河伯会的阴谋,是陈家人逃不掉的宿命。
但现在,这张脸告诉他,一切都是父亲自愿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力量,为了永生!”
那张脸发出疯狂的大笑,笑声震得整片水域都在颤抖:“陈家的守棺人?多么可笑的宿命!世世代代用魂魄去填那个破棺材,就为了镇压一条早就该死的蛇?爹才不要这样的命运!爹要成为更伟大的存在——成为九婴,成为长江本身!”
它的眼睛转向林初雪:“看看这个小丫头,她体内有六份我的力量,多完美啊。等她彻底被我吞噬,我就有了七份。
再加上你手里的五把钥匙,还有你——我亲爱的儿子,你身上有陈家的守棺印,你的魂魄是打开最后封印最好的祭品。到时候,九份力量集齐,我就能彻底苏醒,成为这条江真正的主宰!”
陈九河终于明白了。
一切的阴谋,八十年的布局,那些死去的新娘和战魂,所有的牺牲和痛苦,背后真正的操纵者不是河伯会,而是他的父亲——或者说是占据了父亲身体的九婴意识。
“你...不是我爹。”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爹不会做这种事。我爹是宁愿自己死,也要保护长江、保护百姓的人。你是九婴,是占据了他身体的怪物。”
那张脸的笑容僵住了,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愚蠢!我就是陈守礼,陈守礼就是我!二十年前,我主动拥抱了九婴的力量,我们早就融为一体了!现在,把你的钥匙交出来,还有那个小丫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
它没有说完,但深渊中那庞大的身体开始剧烈蠕动。
八颗头颅同时张开嘴,从里面喷出八道黑色的水柱。
水柱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浓缩到极致的怨气和煞气,所过之处,连水都被“腐蚀”出真空的通道。
其中一道水柱直射陈九河。
他想要躲,但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水柱擦过他的左肩,瞬间,他感觉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硬是咬牙撑住了。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抓起祭坛上的金色虎符。
虎符入手温润,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陈九河能感觉到,虎符深处封存着郑森和五百战魂所有的战意、勇气和执念。
那是八十年来,他们即使身死魂困,也不曾磨灭的军人气节。
他将虎符按在自己左手的五个钥匙符号上。
五个符号同时亮起,与虎符的金光交融。
陈九河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向全身,左肩的溃烂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缓慢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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