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磷火...”郑森残存的意念在陈九河脑海中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某生前听说过...长江入海口附近,有些特别深的江段,水底会自发产生这种磷火。传说那是溺死者的魂魄无法安息,残存的执念和骨骼中的磷结合,化成的鬼火...这些鬼火会指引新的溺死者,让他们在临死前产生幻觉,主动走向死亡...”
“指引?”陈九河盯着那些站在帆船上、眼眶里燃烧着磷火的人影,“指引去哪里?”
“不知道...”郑森的声音越来越弱,“但传说...被磷火指引而死的人,魂魄不会去阴间,也不会留在阳世...而是会去一个‘中间的地方’...一个既非生也非死的地方...”
就在这时,帆船上那些无面人影突然同时抬起了手。
数百只半透明的手臂齐刷刷地指向一个方向——指向水潭边缘,陈九河和林初雪站立的位置。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团磷火、每一具白骨、甚至从他们脚下的地面里同时响起。那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开口,说着同样的话:
“来...来...来这里...”
声音里有一种诡异的诱惑力,像是母亲呼唤孩子,又像是故乡呼唤游子。陈九河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朝水潭走去。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但旁边的林初雪却没有这么幸运。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两只青灰色的眼睛里,那九个蛇形光点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快。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水潭走去。动作僵硬,但异常坚定。
“小雪!”陈九河抓住她的手臂,入手冰凉坚硬,像是抓住了一根石柱。
林初雪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角却流下了两行泪——那泪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暗红色,像浓稠的血。“它们在叫我...”她喃喃道,“它们说...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轮回...只有永恒的...安宁...”
“那是陷阱!”陈九河用力摇晃她,“醒醒!你忘了王秀珍、王翠兰、郑将军他们了吗?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走到这里了吗?”
林初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左眼的血红和右眼的青灰色开始激烈冲突,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像烧红的铁丝般凸起、蠕动。她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我想起来...可是...它们的声音...好温暖...”
陈九河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左手掌心七把钥匙的符号同时亮起,七种不同的力量——自由、愧疚、重负、执念、遗憾、战意、渡引——在他体内汇聚、冲突、最终勉强达成一种危险的平衡。他将这股平衡的力量通过手掌传递给林初雪。
林初雪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眼中的空洞被痛苦取代,但至少恢复了清明。“阿河...”她喘着气,“那些磷火...在读取我的记忆...它们在用我记忆里的温暖和美好...诱惑我...”
“那就给它们看别的。”陈九河说,“给它们看你记忆里最黑暗、最痛苦、最不愿意回想的东西。用那些东西,去污染它们的‘安宁’!”
林初雪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不是九婴那种血红,而是活尸脉完全激发时,那种能看穿生死、洞悉魂魄本质的“尸眼”。
她看向水潭,看向那艘巨大的帆船,看向船上那些眼眶燃烧磷火的无面人影。
然后,她开始“回忆”。
不是主动去想,而是将记忆深处那些被封印的、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黑暗角落,强行撕开,将里面的内容释放出来。
她想起了三岁时,亲眼看见母亲跳江的那一幕。母亲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然后,母亲纵身跃入湍急的江水,再也没有浮上来。
她想起了七岁时,因为“活尸脉”的体质被同龄孩子排挤、欺负。他们骂她是“棺材子”、“死人脸”,朝她扔石头,把她推进阴冷的祠堂,锁上门,让她在祖宗牌位前待了一整夜。那一夜,她能听见牌位后面有细碎的说话声,能看见墙壁上有影子在爬。
她想起了十二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和尸体“说话”。那天学校组织参观博物馆,她在一具出土的汉代女尸前站了很久,然后突然晕倒。醒来后,她告诉老师那具女尸生前的故事——她是怎么被殉葬的,被活埋进墓室时有多绝望,在黑暗里挣扎了多久才断气。老师吓坏了,从此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怪物。
她想起了十八岁,决定学医,决定成为一名法医。她以为靠近死亡、研究死亡,就能理解死亡,就能摆脱活尸脉带来的恐惧。但她错了。每一次解剖,每一具尸体,都在向她低语,诉说着死前的痛苦、不甘、怨恨。那些声音日积月累,几乎要把她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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