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至吴淞口外,遇风暴,船沉。吾与妻儿失散,仅以身免,然此生再无团圆之日。若有人拾得此盒,请告知吾儿陈文轩:父念汝等,至死不休。”
署名是“陈守业”。
陈九河的手猛地一颤。陈守业——这是他曾祖父陈守仁的弟弟,家族记载中,这位叔祖确实在1948年携家眷赴台途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长江入海口。
“陈守业...是你的亲人?”林初雪轻声问。
陈九河点头,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木盒,然后将木盒贴身收好:“我的叔祖。家族记载说他失踪了,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周围的沙滩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更多的沙丘隆起,更多的“记忆影像”开始显现——
一个穿着明代水师服装的士兵,抱着断裂的桅杆在海上漂浮,最后力竭沉没。
一个清代渔民,在暴风雨中试图收网,却被大浪卷入海中。
一个民国时期的商人,站在即将沉没的船头,将一箱箱货物推入海中,试图减轻重量。
一个现代打扮的年轻人,在游艇上拍照,突然一个大浪打来,连人带船翻覆...
数以百计、千计的记忆影像在沙滩上同时上演,每一段都是一个溺亡者的最后时刻。
所有的影像都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动作和表情,但那种绝望和痛苦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刺目。
而在所有影像的最中央,一片特别平整的沙地上,缓缓升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但不是青铜棺,也不是木棺,而是一口完全由白色的、光滑的骨骼拼合而成的棺材。棺材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表面没有任何雕刻或装饰,只有骨骼天然的纹理和接缝。
但那些骨骼不是人类的——它们更大,更粗壮,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状的纹路,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骨骼。
棺材盖是半透明的,像是用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软骨打磨而成。透过棺盖,能隐约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但具体面貌看不清楚。
而在棺材的头部位置,插着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完全由黑色的、像是凝固的沥青般物质构成的钥匙,钥匙柄雕刻成某种多触手生物的形状,钥匙齿则是九根弯曲的、顶端分叉的尖刺,像是某种深海蠕虫的口器。
第九把钥匙。
陈九河和林初雪对视一眼,同时朝棺材走去。
但就在他们距离棺材还有十步远时,棺材盖突然“咔”的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紧绷在骨头上,能清晰地看见皮下的血管和肌腱。手指细长,指甲是乌黑色的,尖端锋利如刀。
最诡异的是,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和陈九河母亲林阿玲留下的那个玉镯一模一样,上面也刻着“陈林”二字。
手按在棺材边缘,用力,然后,一个身影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民国时期的蓝色旗袍,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她的面容很清秀,但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她五官的轮廓——
和林初雪有七分相似。
和陈九河记忆里的母亲林阿玲,有九分相似。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只有两片金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她看着陈九河,又看看林初雪,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孩子们,你们终于来了。娘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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