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瘟。”陈九河蹲下身,从江滩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上沾着暗红色的水渍,他用指甲刮下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是血。但不是人血。”
“那是什么?”
陈九河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血珠箭头在一处江湾前停下了。这里江水回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的水色最深,几乎漆黑。岸边堆积着大量从上游冲下来的杂物:断裂的船板、破烂的渔网、还有几口裂开的棺材。
棺材是旧的,木料已经腐朽,但棺材盖上刻着的字还能辨认:“陈氏”“林氏”“守棺于此”...
“是陈家的沉棺。”林初雪声音发颤,“老一辈守棺人死后,尸身要沉入特定的江段,用阴气滋养棺木,成为封印的一部分。这些棺材...不该浮上来的。”
陈九河走近那些棺材。棺盖大多已经开裂,能从缝隙看见里面的尸骨。奇怪的是,尸骨不是平躺的,而是蜷缩着,双手抱膝,像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更诡异的是,每具尸骨的胸口都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
他撬开一口棺材的盖子。棺内的尸骨已经半白骨化,但胸口那块石板却完好如新。石板是青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刻着的字不是凿出来的,而是像从石头内部长出来的,凸出石面,字迹猩红。
“以血养石,以石镇门。”陈九河念出石板上的字,“门开之日,血竭石碎。”
他伸手去碰那些字,指尖刚触到石面,石板突然裂开。不是碎裂,而是像皮肤般裂开一道口子,从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凝聚,凝成一个个扭曲的字形:
“龙门现,血碑出。九婴醒,守棺绝。欲寻生路,往赴死地——白帝城下,黄泉渡口。”
字迹在空中停留了三息,然后化作血雾消散。棺材内的尸骨在同一时间崩碎,化作粉末,被江风一吹,散入江中。
“这是...”林初雪捂住嘴。
“祖辈留下的讯息。”陈九河看着空荡荡的棺材,“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把线索封在尸骨里。等封印松动到一定程度,线索就会自动浮现。”
“白帝城下,黄泉渡口...”林初雪重复着那几个字,“白帝城我知道,可黄泉渡口...长江上从来没有这个地方。”
“有。”陈九河从怀里掏出那几片龟甲,“《水葬经》补遗篇里提到过,白帝城下有一条暗河,河上有渡口,渡船不载活人,只渡亡魂。那地方在阳间没有入口,只有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借特定的媒介才能进入。”
“什么媒介?”
陈九河没说话,只是看向江心那个漆黑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水面开始凸起。不是波浪,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江底向上顶。水面越隆越高,最终破开,露出一块石碑的顶端。
碑是青黑色的,和棺材里那些石板材质一样。碑身缓缓升起,带起大量江水,水花在空中凝结,形成一片血雾。当整块石碑完全露出水面时,陈九河看清了碑面的全貌——
碑高九尺,宽三尺,碑顶雕着九颗蛇头,蛇头中央刻着一对双生子的剪影。碑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那些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蛇爬行轨迹的符号。但奇怪的是,陈九河能看懂。
那不是用眼睛看的懂,是那些符号直接印入脑海,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九门九关,首门为婴。次门为蛟,三门为虺...九门为龙。龙之门开,天地倒悬,江河逆流,阴阳颠覆。守棺一脉,以血为誓,以魂为锁,镇九门于江底。然锁有尽时,魂有竭日。今首门已破,次门将开。欲镇蛟门,需寻三物:蛟骨为钥,龙鳞为引,守棺心血为祭...”
后面的字被江水浸泡得模糊不清,但最后一行字格外清晰:
“蛟门现世之处,乃白帝城下,黄泉渡口。渡口开于子时,闭于卯时。误入者永囚,迟出者化尸。”
碑文读到此处,江面突然翻涌。石碑开始下沉,速度极快,转眼就要没入水中。陈九河想冲过去,但手腕上的红绳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断腕——这是警告,警告他不要靠近。
“阿河!”林初雪拉住他。
石碑沉没了。江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陈九河知道不是,因为他的脑海里,那些碑文一字不差地刻了下来,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含义,都清晰得像是自己亲手刻上去的。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到胸口那个手印开始发烫。不是疼痛的烫,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想要破皮而出。他低头,看见手印中心的皮肤已经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你的身体...”林初雪的声音在发抖。
陈九河扯开衣服。手印周围的皮肤正在剥落,像老树的树皮,一片片翘起、脱落。脱落的皮肤下,露出的是青黑色的鳞片——不是鱼鳞,是蛇鳞,每片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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