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酒壶。酒是凉的,辣的,灌进喉咙像吞了一口火。陈九河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把酒壶递回去。
“下面怎么样?”周老头问。
“渡完了。”
“都渡完了?”
“都渡完了。”
周老头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他只是看着江水,看着那朵在风中摇晃的野菊花,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江面。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桃木杖,慢慢地走了。
码头上只剩下陈九河和林初雪。她还在看江水,他站在她身后。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倒映在江面上,像无数盏小小的灯。
“阿河,”林初雪突然开口,“你说,那些被渡的亡魂,去了哪里?”
“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陈九河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不用再在江底等了。不用再相互吃,不用再压成碑,不用再变成空白。它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只是把路指给它们看。”
林初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很轻的笑,像江风吹过水面。
“你信不信,它们还在?”她说,“不是在这里,是在别的地方。在那些看不见的、摸不着的、说不清的地方。它们还在走,还在等,还在找。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看不见才好。”陈九河说,“看不见说明它们已经走远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她转过身,朝岸上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朵野菊花。
花还在,在黑暗中微微发白,像一个不肯熄灭的小小的光点。
她回过头,继续走。
陈九河跟在后面。
码头上只剩那朵花,和那些被江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刻痕。
江风吹过来,花摇了摇,没有倒。
江水在下面流,和几千年来一样地流。
远处有渔火亮起来,一盏,两盏,三盏,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像一条路。
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但有人走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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