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胸口的热流还没散尽,护心玉的裂纹已经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像一张细密的蛛网,死死扣在他的皮肤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刚碰上玉面,一道金光就顺着裂缝“滋”地窜出来,沿着手臂的血管往肩膀爬。他猛地缩回手,嘴里“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耳朵上的铜钱耳钉烫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张薇站在他身旁,身形比刚才稳了不少,脚底不再虚浮得像是踩在云里,可整条左臂却泛着不正常的金色,像是皮下埋了根会发光的电线,亮得晃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望向陆平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也有一缕金光在微微跳动,和地脉的节奏同频。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太上头了?”陆平安咧了咧嘴,想扯出个笑来,结果牙关一咬,腮帮子猛地抽了一下。
他嚼了嚼嘴里那块早就没了味道的泡泡糖,试图用那点残存的橡胶味压住喉咙里的腥气。可那股子灼痛根本不是血腥味,更像烧红的铁丝捅进了肺管子,每呼一口气,都带着火星子似的烫。
他抬手撕下卫衣的袖子,三两下缠住护心玉。布条刚裹上去,玉就“嗡”地一声震颤,震得他手腕发麻。金光没被挡住,反而从布缝里钻出来,在他胸口画出几道游走的金线,像是活物。
“你怎么样?”他转头问张薇。
“能撑。”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挺直了脊背,“就是……感觉地脉在拉我,想把我往深处拽。”
“别理它。”陆平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插在地上的铜钱剑柄,“现在这状态,谁动谁倒霉。”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老旧洗衣机在高速甩干,频率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式的规律感。陆平安耳朵一竖,耳朵上的铜钱耳钉骤然发烫,烫得他右耳根一阵刺痛。
“不好。”他猛地抬头。
远处高楼的檐角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脸色青白得像纸,眼尾那道蜈蚣状的疤痕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他手里捏着一枚桃木铃铛,正缓缓抬起手臂。
“宋明琛?!”陆平安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没回应,只是嘴角扯了扯,露出个算不上笑的诡异弧度。下一秒,他手腕一抖,铃铛声炸开。
不是普通的响声,是直接钻进人脑子里的震荡波。陆平安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死死撑着铜钱剑才没倒下。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直冲脑门,总算没彻底失神。
可周围的人已经彻底乱了套。
街对面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哥突然猛拧油门,车子像失控的野兽,直冲人行道撞向路灯杆;便利店门口两个抽烟的年轻人不知为何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抄起玻璃酒瓶,狠狠往对方头上砸去;路边有个老太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反复喊着“别过来”,可她四周明明空无一人。
幻视。
大规模的、集体性的精神幻视。
“操!”陆平安猛地拔起铜钱剑,转身就把张薇往身后拽,“趴下!”
张薇踉跄一步,扶住他的肩膀才稳住身形。她脸色发白,瞳孔里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他用了噬魂铃。”她声音发颤,“中了招的人,都在看自己最怕的东西。”
“我知道。”陆平安喘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但现在顾不上他们怎么想,得先把这片区域清出来!”
他一脚踹翻旁边一辆共享单车,借着反作用力腾空半步,铜钱剑狠狠往地面一插。左手迅速在剑刃上划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剑身流入地缝。同时,他嘴里飞快默念《七星匿形诀》残篇,脚下步伐错开,踩出七星方位。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亮起一点金光。
七点金光连成一道弧线,围出半个保护圈,正好罩住陆平安、张薇,还有附近三个吓傻的路人。屏障刚成型,外面一个挥着扳手的男人就疯了似的撞上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撞在无形的玻璃墙上。
“暂时安全了。”陆平安单膝跪地,手撑着剑柄大口喘气。他全身都在抖,不只是累,是体内的金光在乱窜。那股地脉之力根本不听使唤,顺着经脉到处乱撞,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慢慢磨他的骨头。
张薇蹲下身,伸手按在屏障边缘。她的指尖刚触到光壁,整个人就晃了一下,体温骤降,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别硬撑。”陆平安低声道。
“我能行。”她咬着牙,指尖紧紧贴紧阵法光壁,“怨灵体质对精神类攻击有天然屏蔽,我能帮你扛一会儿。”
陆平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知道她的性子,决定的事,绝不会退。就像他知道,这道临时布下的屏障,撑不了多久。
外面的混乱还在升级。那个撞屏障的男人开始用头撞,一下接一下,额头撞得鲜血直流也不停歇;街角一对情侣抱在一起哭喊,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正对着自己的胳膊一下下划着,女人尖叫着去拦,却被他狠狠推倒,后脑磕在台阶上,当场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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