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她就想去的，可嫂子说，家里还有活没干完，让她留在家里干活。
她娘也没反对。
所以，她才没敢跟着去。
可是，她特别想去，念念姐说的对，不认字就得当睁眼瞎，她不想当睁眼瞎，可家里的钱都是哥哥弟弟的，不可能送她去上学。
晚上的扫盲班是她唯一的机会。
可，即便这样，嫂子也觉得是浪费时间，不让她去。
念念姐是唯一一个对她笑的人，还给她喝凉茶，给她绿豆汤喝，还那么温柔的叮嘱她，让她小心避暑……从来都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她想去见见念念姐。
“娘，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耽误家里的活，只要你让我去听课，我可以再做多一点活……”
牛翠花打断闺女的保证：“等下学期开学，我送你去上学！”
李盼娣猛地瞪大双眼：“真……真的吗？可是，不是还要攒钱给弟弟娶媳妇？我……我我”
她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你也是我闺女，我挣的钱，想给谁用就谁用！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睡觉。”
李盼娣心里有很多疑问，却不敢再问，准备出房门，却被牛翠花喊住了：
“让你睡觉，你去哪？”
“回……回柴房……”
“今晚跟我一起睡！明天早上起来，就把柴房的床拆了。”
“啊？那我睡哪儿？”
李盼娣简直快急哭了，她娘连柴房都不让她睡了吗？那她……去睡茅房？可茅房好多蚊子，还臭……
“让你小弟去跟你大弟睡，你睡你小弟的屋。”
牛翠花不想再多说：“快上床睡觉！”
李盼娣小心翼翼的爬上床，不敢靠近牛翠花，就缩在床边最角落的位置，尽可量的让自己不占位置。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李盼娣的脸上。
直到听到她娘的呼噜声，她才敢悄悄睁开眼。
她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过去，轻轻的碰了一下牛翠花的脸，下一秒，又跟触电似的快速缩回来。
确定牛翠花没被吵醒，她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绽放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娘睡在一张床上耶！
她娘是被鬼附身了吗？
她可以请求那只鬼，一直待在她娘身上吗？这样，她娘就能一直对她这么好了！
还有，她真的能够去上学吗？那是不是说明，她也可以变得跟念念姐那么厉害？
李盼娣开心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可她到底是个孩子，白天又干了一天活，没多久就睡着了。
牛翠花听到耳旁传来的规矩的呼吸声，掀开了眼皮。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下刚刚被李盼娣触碰过的脸颊，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愧疚。
也许，这些年一直都是她错了。
她不该把对生活的不满，撒在闺女身上。
也不该将她当成家里的长工，任由家里其他人欺负她。
她……也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白天在赵雅琴面前夸奖时念念的话，也不全是恭维，而是……心里话。
自打那天亲眼看到时念念收到稿费后，她的心里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她惯有的认知里，时念念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也就时家人有病，才会把一个丫头片子当宝宠。
同样是4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就跟赵雅琴完全相反！
她溺爱儿子，苛责女儿。
女儿吃下去的每一口饭，她都会从她身上讨回来。
所以，她家李盼娣从3岁开始，就得踩着凳子给全家人做饭。
不仅如此，李盼娣人还没有扫帚高的时候，就得承包家里的所有家务。
家里的活得干，地里的活也得干。
李盼娣5岁就开始出去挣工分，从最初的拔猪草只能挣2工分，到现在一天也能拿六七个工分了。
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把闺女养的很好，甚至早就开始在心里幻想，要把闺女卖个好价钱。
毕竟，她的闺女这么能干，谁家找媳妇不想找这样的？
她是盼娣的亲娘，还能害了她不成？等她长大成了家，就能明白她的苦心了。
女孩子只有勤劳肯吃苦，能干会得多，才能过上好日子！
赵雅琴把时念念养的那么懒散，谁家敢娶那样的人当媳妇？有她哭的那一天。
她为自己的重男轻女找了一个好借口，心安理得的奴役闺女，却忘了，自己也曾经是别人的女儿。
直到，时念念的稿费，一下子打醒了她。
她冷眼旁观着最近村里发生的那些事，听到村里那些傲慢的汉子们说：
“念丫头不干活不下地怎么了？她会挣钱呀！要是将来我儿子能找个这么厉害的，别说不下地干活了，让我把饭端到她床头都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念丫头那么厉害，能瞧得上你儿子？我瞅着，念丫头最少要嫁个城里人！”
城里人？
牛翠花惊呆了。
据她所知，附近这十里八乡，就没有谁家的闺女能嫁到城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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