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望沙城的老槐树落尽最后一片叶子时，林小满总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孩子们用槐叶堆成小山。她身上裹着顾晏之送的狐裘，指尖划过石凳上的刻痕——那是历年孩子们留下的身高记录，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如今的整齐划一，像一串被时光串起的珠子，每一颗都闪着纯真的光。
“又在数刻痕？”顾晏之提着食盒从街角走来，青色的衣袍外罩了件玄色披风，风掀起披风的一角，露出腰间流影剑的红玉穗子，与林小满发间玄铁桃花簪的赤色宝石遥遥相照，风吹过时，叮咚作响，像极了这十年间每个清晨的问候。
林小满抬头时，阳光正穿过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在他肩头织成一张金色的网。这十年，他鬓角添了些银丝，却更显沉稳，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让人想起南域莲池里被阳光晒暖的春水。“在看阿明的刻痕，去年还只到我腰际，今年都快赶上你了。”
她口中的阿明，是张大爷的孙子，当年还是个总爱跟在小红身后的奶娃娃，如今已是同心学堂的学长，负责带着新生认识五域的灵脉模型。此刻，他正领着一群穿着新衣的孩子，在“五域守护者名录”的石碑前讲解，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顾晏之打开食盒，里面是李婶新做的枣泥糕，还有雷千钧托人从北境捎来的奶皮子。“石青黛的信到了，说磐石城的石雕碑林要添新名字了，让咱们下个月过去观礼。”他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林小满嘴边，“这次要刻的，是沙平和雷阳他们——去年西漠风沙异动，他们带着五域的年轻弟子，用同心阵稳住了流沙，保住了三个村落。”
林小满咬了口枣泥糕，清甜的滋味里带着淡淡的沙枣香——是沙平去年送来的沙枣泥做的。“我就说沙平能行，老向导当年没白疼他。”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同心契玉佩，玉佩上的“生死与共”四个字早已与她的灵力相融，只要凝神，五域的动静便清晰如在眼前：北境的雷灵藤新苗已蔓延至草原边缘，南域的并蒂莲种子顺着灵脉水流，在中域的荷塘也扎了根，东域的定海神针阵旁，新修了座观星台，西漠的镇影关旧址上，那棵胡杨已长得需两人合抱，树下立了块新碑，刻着“风沙不侵，忠魂永驻”。
正说着，石碑那边传来一阵欢呼，伴随着“嗷呜”的叫声——小红正趴在新碑旁，接受孩子们的“朝拜”。它如今已是个毛发有些花白的“老者”，却依旧改不了贪吃的性子，此刻脖子上挂着好几个孩子送的布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活像个被宠坏的王爷。
“这老家伙，越来越懒了。”林小满笑着摇头，却还是从食盒里拿出块奶皮子，冲着小红招手。小家伙耳朵一动，立刻从孩子们的包围圈里钻出来，颠颠地跑过来，叼起奶皮子就往顾晏之脚边蹭，喉咙里发出苍老却依旧亲昵的呼噜声。
这十年，小红的灵力随着五域灵脉的稳定而愈发深厚，虽不再参与战斗，却成了五域的“灵脉感应器”，只要它对着哪个方向鸣叫，那里必定有灵脉异动。去年西漠风沙异动前，就是它对着西方连叫了三日，才让沙平他们有了准备时间。
苏念溪的飞舟在午时落下，舟身带着水眼泉的雾气，像一朵漂浮的云。她穿着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绣着五域灵脉交织的图案，这是玄水门新制的“宗主袍”——苏清月三年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她，自己则带着莲音，在南域莲池边修了座小院，专心培育并蒂莲。
“小满姐姐！顾大哥！”苏念溪跳下飞舟，身后跟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像极了她，手里捧着个琉璃瓶，瓶中装着水眼泉的泉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片雷灵藤的叶子和一朵并蒂莲，“这是师父新酿的‘四季泉’，用五域四季的灵泉混合而成，说是喝了能想起最珍贵的回忆。”
那小姑娘是苏念溪的女儿，名叫苏忆心，刚满六岁，却已能认出五域的灵植。她仰着小脸，递给林小满一朵干制的并蒂莲：“娘亲说，这是当年小满姐姐和顾叔叔从南域带回来的那株并蒂莲的种子长的，让我送给姐姐做书签。”
林小满接过干莲，花瓣虽已干枯，却依旧带着淡淡的莲香。她想起当年在南域莲池，莲音说并蒂莲象征“同心相守”，如今看来，这花确实没辜负这番寓意。“忆心真乖，要不要去看看小红？它肚子里藏着好多西漠的沙枣糕呢。”
苏忆心眼睛一亮，立刻挣脱苏念溪的手，跑到小红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花白的绒毛。小红难得温顺，用脑袋蹭了蹭小姑娘的手心，从喉咙里吐出块用红绸包着的沙枣糕——想来是沙平特意留给它的。
雷千钧的踏雪马队在午后抵达，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惊起一群觅食的麻雀。他比十年前更显魁梧，只是背有些驼了，却依旧声如洪钟。身后跟着雷阳，如今已是惊雷阁的少主，身边站着个穿北境服饰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裹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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