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静默而立,目光落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天边一片灰白,初醒的晨光不声不响地击溃了黑夜,一道极细的金痕悄然划破了天际线。
陆白榆与他并肩而立,并未言语,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寒风从荒原深处涌来,带着沙土与枯草的气息,拂过她鬓角散落的一缕黑发。
一缕晨曦突然破云而出,落在顾长庚紧绷的下颌线上。
陆白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她指尖微凉,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但他并未看她,只径直将她的手指包裹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那动作带着点少见的霸道。
他视线在周凛身上一掠而过,声音沉静如水,“急什么,还有两日。”
话音未落,朝阳骤然跃出地平线。
金红的光刺破云层,泼洒在无垠的荒原上,将他俊美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东北那片被骤然点亮的天穹,掷地有声道,
“两日,变数足够了。我相信,北狄一定会动的!”
陆白榆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此刻,初升的朝阳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气势,彻底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丈金光泼洒下来,笼罩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周大人,斥候再放远二十里,盯紧北狄方向。一旦北狄有动静,就把春娘的信送上去。”她停顿片刻,又道,
“还有,想办法联系侯爷的旧部王颌,告诉他,只要北狄大军出现,就该在赵秉义耳畔吹起停战的风了。”
“王将军昨夜已递过消息,说赵秉义近日越发焦躁,已在帐中摔碎三盏茶杯。”周凛沉声答道。
陆白榆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那就让他继续焦灼。”
“属下明白。”周凛转身而去,步履踏碎晨霜,直奔坡下拴马处。
风卷着沙砾和尘土,打着旋儿地呼啸掠过,抽打在枯死的芦苇杆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不远处,几缕稀薄的炊烟挣扎着升起,又被寒风揉碎,消散在旷野。
陆白榆与顾长庚再未言语,只十指紧扣,肩并肩沉默地伫立。
目光穿透凛冽的晨风,投向茫茫东北原野的深处。
金狼关的方向,天光已彻底撕开夜幕,照亮起伏的丘陵与荒原。
离赵秉义的马蹄踏至关墙之下,只剩下最后两天。
。
第三日黄昏,金狼关外八十里。
连日奔袭,赵秉义双目赤红如血,眼底的疲惫肉眼可见。
前方不知何时起了雾气,金狼关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地吞吐着寒气。
忽然,东面天际腾起滚滚烟尘,撕裂了暮色。
斥候狂奔而回,马未停稳便滚落于地,嗓音惊惶,“大帅,东北六十里出现大军。看旗号,是北狄!”
帐中诸将面色骤变。
赵秉义本就悬在半空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北狄?
这个时候,他们怎会出现在此?又怎敢蹚这趟浑水?
更蹊跷的是,来势不躁,阵列齐整,非急行之军,倒似早已布阵以待。
“兵力几何?动向如何?”他连声问,声音紧绷得变了调。
“不下三万,旌旗整肃,未见推进。但其前锋已与我侧翼斥候遥相对峙,箭在弦上。”
前有雄关,后有狄军。五万人马夹在百里之间,左右皆是强敌。
冷汗瞬间湿透中衣,黏腻地贴在他背上。
八十里外的金狼关需急行军两日方能抵达,而六十里外的北狄骑兵若全速推进,一日内便可逼近侧翼,腹背受敌的绝境已近在眼前。
他脑中蓦然浮出昨日密旨上的字句,「彼若胜,是跋扈;彼若败,是辱国。」
可如今,他连战的资格都快没了。
腹背受敌,何谈胜负?
赵秉义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试图用痛意压制心中翻涌的慌乱。
副将王合低垂了眼眸,指节轻叩案角,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大帅,局势已变。此时攻关,等于将后背交给北狄。纵克金狼,亦是疲师,难御狄骑趁虚而入。当务之急,不在攻城,而在防狄。”
“闭嘴!”赵秉义怒喝,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
正僵持间,亲兵疾步入帐,低声禀报:“大帅,夫人的家书。”
赵秉义机械接过。
信封上还带着驿路风尘,落款是春娘清秀的小楷。
他快速撕开封口,抽出信笺。
展开暗纹薛涛笺,西北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字迹是春娘的,但比往日虚浮,几处笔画有细微颤抖,仿佛书写时心神不宁。
「夫君如晤。塞外苦寒,万望珍摄。家中一切尚安,勿念。
有一事,思之再三,觉不应瞒你:妾身已遇喜,大夫诊脉,言及二月有余,胎象初稳。
此本当为家门之喜,然妾近日夜寐难安,常自梦中惊醒,汗透重衣。所梦者,无非烽火连天,血染黄沙……
醒来抚腹,惴惴难平。此信别无他事,唯盼夫君早定边事,平安归来。
妾 春娘 手书」
信末一角,一点墨渍晕开,像是执笔者曾久久停笔,怔忡良久。
赵秉义眼中闪过一道狂喜之色。
他有后了!
他赵家血脉,终于得以延续了!
这念头让他心中汹涌澎湃,几乎眼眶发热。
可这喜悦还未在眼底漾开,眼前残酷的绝境,便如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欢喜。
他死死盯着那滴墨,眼前浮现灯下孤影——
春娘独坐中宵,手抚微隆的小腹,眉间锁着无人知晓的忧惧。
她梦见的战火,正是他此刻身处的绝境。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夫妻连心。
帐外朔风穿隙而入,吹得油灯摇曳不定。
昏黄的灯光映在赵秉义脸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命运。
王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铁青的脸色,忽然深呼吸一口气,上前耳语道,
“大帅,北狄此时陈兵,虽是危局,却也可能是转机。”
赵秉义骤然抬眼,喉结滚动,“说。”
“大帅请想,若我们此番出兵,并非意在金狼关,而是提早侦查了北狄异动,恐其与西戎勾结,趁我边防空虚南下叩关,故而大帅才来不及请旨,便不得不先行开拔,前出布防,以作威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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