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什么?这哪是开个口子?这是亲手拆了两百年的西南藩篱!”顾长庚一声冷笑,指尖重重戳在“招讨使”三个字上,力道几乎要穿透纸背,
“今日韦氏得了这实权,明日其余十五家土司就能堵在宫门讨官,后日便能跟朝廷谈赋税、争茶马!十年?二十年?父死子继,西南那地界,就真成了国中之国!他把祖制、把几代人攥出血才握紧的西南命脉,一股脑儿扔出去喂狼了!”
陆白榆垂眸,指节轻叩冰凉的桌面,
“他是聪明人,岂会算不到百年之患?言官骂昏聩,户部算亏空,都盯着西南这点得失。他甘愿背负骂名也要给韦氏实权,只说明一件事——他眼下要办的事,比西南两百年的基业更重要!”
两人不约而同抬眸,目光在半空相撞,异口同声道:“三皇子!”
陆白榆眉尖微蹙,“他手握京军,何必绕这弯子?”
“京军?”顾长庚语带讥诮,寒意森然,
“那是先帝留下的家底,里头盘根错节,未必全听他号令。真调去梅岭跟三皇子死磕,赢了也得伤筋动骨。那时节,五梁山的赵秉义,还有咱们凉州,谁不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他话锋一转,如刀出鞘,“给韦氏一个招讨使,哪里是让他一家出兵?是拿招讨使这个诱饵,把十六家土司的野心全部勾出来!韦氏得了实权,其余十五家岂能甘心?不用朝廷下旨,他们自会红了眼往梅岭冲!”
陆白榆若有所思地扯了扯唇角,眼底却冷得没半分笑意,“他这是预备让岭南的土司们,拿三皇子的人头,做他们子孙世袭的投名状!这步棋,可谓毒到了极点。”
“何止土司?粤西卫所那些参将游击,谁不想分一杯羹?”顾长庚语速如疾风骤雨,眼中锋芒更利,
“土司都抢着出兵,他们慢一步,功劳尽失,日后在粤西还如何立足?必是拼了命也要往梅岭赶!一道旨意,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两饷银,土司争权,卫所夺功,十几条饿狼围着一块肥肉撕咬......”
陆白榆倒吸了一口凉气,“到那时,三皇子纵有通天本事,也将插翅难逃。”
“更狠的还在后面。”顾长庚冷笑一声,“三皇子一死,土司拥兵握权,与卫所必成水火,西南不乱也难。”
陆白榆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皮突然重重一跳,
“若真如此,届时他只需下一道旨意,斥土司拥兵自重,遣京军南下‘平叛’。胜了,西南实权收回,言官闭嘴,粤西卫所兵权也顺势落袋。”
“对!从头到尾,他半分力不出,半滴血不沾。”顾长庚微微颔首,讥诮道,
“死的是三皇子,乱的是西南,骂名全部韦氏一众土司担着,所有好处尽数落入他囊中。这哪里是借刀杀人,分明是驱虎吞狼,事后再反手收网,将西南全境牢牢握在掌心,半分也不旁落!”
陆白榆沉默一瞬,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讥笑,“这般算计,连骨头渣子都要榨出油来,谁还敢把忠心托付于他?”
恰在此时,阿朔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小手攥着半块啃得狼藉的月饼,献宝似的举起。
她心尖那点冷意被这暖意一撞,瞬间散了大半。接过月饼搁在桌上,她拿起帕子,细细擦净儿子嘴角沾着的豆沙。
昭昭也凑过来,把咬了一半的月饼举到她唇边,软软地呢喃,“娘,甜......”
月光如水,静静漫过庭院。细碎的桂花无声飘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香屑。
凉州的夜,此刻依旧安稳,风里裹满了桂子的甜与月饼暖融融的香气。
顾长庚放下茶盏,杯底轻叩石桌,那一声“嗒”的轻响,却像冰凌骤然坠地,瞬间冻住了满院的甜香,
“等三皇子的人头落地,他收拾完西南的烂摊子......下一个,就该腾出手,收拾咱们凉州了。”
。
九月初,凉州城外向阳的坡地上,白叠子终于吐絮了。
棉桃在秋风里咧开嘴,一团团蓬松的白絮缀满田垄,远远望去,像秋阳下铺了层薄雪。
陆白榆蹲在田埂上,指尖搓开一朵新摘的棉花,对着清亮的秋阳细瞧。
棉绒长而韧,比她在军屯试种的那茬还要好上几分。
“今年能留不少种子。”她将棉花小心地放进竹篮,起身拍了拍裙角的浮土,低声道,“开春后,坡下的熟地全种上,到后年冬天,凉州将士的棉衣就有指望了。”
顾长庚大步流星从城门走来,递过一只细长的竹筒,“凤姑的信。”
陆白榆接过,展开信笺。熟悉的簪花小楷在秋阳下铺开。她眉眼沉静地扫过,指节却在信纸边缘无声地收紧,勒出浅浅的白痕。
【朕承天命,不敢以一人之私,废万民之公。三皇子蓄兵倡乱,荼毒两载,朕每念及此,痛心疾首。今特谕岭南诸郡:三皇子所部将士,多系朝廷旧臣,本非叛逆,不过为逆首所胁,失身从贼。朕深知其不得已,岂忍概行诛戮?自谕旨到之日,凡能弃仗来归者,即与赦罪,仍复原职;其有能擒斩逆首、缚献贼渠者,论功升赏,封侯拜将,朕不食言。云云......】
“好一招杀人诛心!”顾长庚的声音里带着点罕见的寒意,
“朝廷旧臣’、‘本非叛逆’、‘为逆首所胁’......字字如刀,悬在三皇子那些心腹旧将的颈子上。”
陆白榆的目光掠过远处绵延的棉田,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刃,
“新帝深谙此道。旨意一出,三皇子军中但凡曾食过朝廷俸禄的,哪个还能安枕?一句‘深知其不得已’,听着是体恤,实则是往三皇子和他的旧部之间,硬生生楔进了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这是说给天下人听,更是说给三皇子听的。”顾长庚面色凝重,“他无需真有人倒戈。只要疑云蔓生,三皇子开始提防、清洗,这道旨意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今天术后状态不好,我争取在12点之前再码一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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